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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發愁

三房裡。

六六睜著大眼睛躺媽媽懷裡,有些憂愁歎著氣,小小的臉蛋皺成了一團。

她媽抱著她的手緊了緊,拍拍她。

“六六別生氣了,媽媽明天就托人給你帶麥乳精回來好不好。”

六六點點頭,心裡卻是苦笑。

她隻是在發愁,命運到底能不能改變啊,而且這個女主自帶福運,是不是逆著她的都會倒黴呢?

讓她去舔,她好像也做不到哇。

不管了不管了,離得遠遠的,不嫉妒生事應該就沒事。

這會,洗完臉的張起也回來了,帶著一身涼意縮進了被窩裡,湊在六六臉邊。

被他一冰,六六趕緊往媽媽懷裡擠了擠,奶聲奶氣訓斥:“爸,你離我遠點。”

張起一笑,也沒再欺負女兒。

沒過一會,小女孩呼聲就均勻起來,熱炕熏的小女孩圓圓臉蛋上都兩坨紅暈,可愛得厲害。

兩個大人,卻久久沒有閉上眼。

擱往常,張起早就把女兒抱開,睡妻子旁邊了,這會他隻是靜靜眯著眼假寐,突然,手被一隻柔弱綿軟小手握住。

孟曉蘭側過身,看著月色下男人硬挺的側臉弧線。

村裡都說張起看臉娶了她這個病秧子,可她又何嘗沒有看臉的原因呢,孩子都大了,他還是俊得不行。

她輕輕開口:“今天看到姚雪幾乎崩潰了,但陸家人都歡天喜地安排孩子,立馬讓她留下,我其實很唏噓。”

“張起,”她起身彎腰抱住了他:“謝謝你。”

公婆那裡不是沒有意見,都是張起替她扛著,她這裡沒聽到過一句難聽話。

他雖然算得清楚,但言出必行,從沒有讓她受過委屈。

她不想上地雜活都懶得乾,他也全給她扛過去了,她隻需要掏錢讓小家過得好就行。

突然,她臉頰被薄涼嘴唇一碰,男人帶著調笑語氣在耳邊:“你再這麼壓著我,我就要後悔了。”

孟曉蘭感受著小肚子處的硬挺,立即睡了回去。

“不說了,快睡覺。”

計生用品已經用完了,現在可不行。

她可不想像姚雪一樣,再被孩子留住。

村裡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她生了六六後再生不出兒子,可哪知道,其實他們夫妻倆一開始就決定好,六六一個就夠了。

第二天,張家人吃早飯時就發現,張秀秀沒來。

王紅梅使勁看著爸媽臉色,怎麼都這麼黑,眼皮也都耷拉著。

她想問也不敢問,對麵三房一家人,卻跟沒事人一樣喝著粥。

怎麼都不好奇嗎,這個家都怎麼了啊?

吃完收拾碗時,王紅梅一臉討好笑:“媽,小妹還沒出來吃,是不是睡過頭了啊。”

肯定發生什麼事了,還是大事,小妹房間門現在還是上著鎖。

錢翠花瞥她一眼:“行了別問了,你去給她舀碗粥端過去,讓她吃完滾去上工去。”

一直鎖著也不現實,家裡人都有活,誰盯著她上廁所吃飯。

“告訴她,待會在地裡我沒看見她,明天就送她姑姑那去。”

吩咐完,錢翠花就纏上頭巾,跟在老伴後麵去上工。

而王紅梅,下巴都驚掉了。

婆婆居然舍得讓她的初中畢業的寶貝女兒上地了,還這麼嚴厲?、

這次是真氣著了啊。

她趕緊拉著丈夫:“你聽到沒,聽到沒,就是有事了!”

張誠實摸摸頭:“那有啥,跟我們有啥關係。”

張誠實排行老二,不像大哥有見識,也沒有下麵弟弟妹妹聰明活潑,從小就跟爺爺種地。

但他不在乎,可以說除了種地,什麼都不關心。

反正年紀到了就有老娘給他娶媳婦,孩子也有了,吃飯也虧不著他。

所以他不懂,紅梅整天對著三房歎氣啥,小妹和媽吵個架又這麼激動乾啥。

他一口吸遛完粥,轉身就大步流星往外麵走,他要去地裡,今天要賺滿15個工分!

當然,手上還拽了個三弟。

媽讓他盯著三弟上工,一天都不能落。

人都走後,王紅梅端了碗粥過去給小姑子,試探按照媽的話說。

剛聽完,張秀秀立馬臉色刷白。

她媽怎麼能讓她去上地,前世都舍不得讓她動手,嫁人前連個地都沒掃過甚至。

但是,不去就要被送到姑姑家……

她柔弱端著碗,隻想哭,自己命怎麼這麼苦啊。

心愛的男人嫁不了,媽也變得不近人情。

王紅梅也還沒走,試探開口:“小妹,你和媽是吵架了嗎?”

她心裡也不是單純八卦,要知道,城裡的大哥最疼這個妹妹,也最最尊重孝順爸媽,逢年過節魚肉都跟不要錢似的送回來,給他妹也是買一堆衣裳。

要是她賣了,不,傳了這個消息給大哥,肯定能得到好處啊。

就是張老二那傻子不懂。

但張秀秀不傻,她低頭喝著粥,使勁搖頭:“沒,沒什麼。”

陸行哥離婚前,這事除了爸媽,她不可能跟任何人說。

忙活一早上什麼都問不出的王紅梅氣得眉一豎,轉身就走,碗都不要了。

她命苦喲,攤上個十裡八鄉最凶的惡婆婆,還有個木頭似的男人,沒一個好的。

再一出院子,看到拎著個籃子,牽著小娃往院子外麵走的妯娌,那皮膚白得跟能掐出水似的,都生了孩子腰還是細得不行,她眼睛更酸了。

雖然說是病秧子,但人家根本沒上過地啊,現在還要去那大城市裡了,聽說比大哥家在的縣城大好多好多。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孟曉蘭沒注意到身後嫂子眼神,牽著六六就往山上去。

雖然她不下地,但是也偶爾割些豬草交大隊裡,也能算一兩個工分。

孟曉蘭臉上噙著笑,她喜歡這個活,可以陪六六玩,也能自己逛逛。

婆婆那裡,也說不出什麼話,因為她還交了家用。

到了熟悉的割豬草地方,六六歡呼一聲就要去找鳥蛋。

鳥蛋烤了,就是一道加餐肉菜。

孟曉蘭沒放開她,蹲下身刮著小女娃長了些肉的臉蛋:“要在媽媽看得見地方玩聽見沒,還有,不許把衣裳弄臟。”

六六趕緊點頭,乖乖蹲到了不遠處,拿根樹枝在草叢裡挑來挑去。

何必要為沒發生的事擔心呢,天王老子來了,她也隻是個五歲小孩,自然是要無憂無慮玩的。

孟曉蘭笑著看女兒認真的小臉蛋子,剛轉過身,就一愣。

背後,是牽著小福寶的姚雪,不知道來了多久。

勸她離開!

雖然她倆同為一批來的知青,又嫁給了兩家鄰居,但著實沒說過幾句話。

一是姚雪一直都是跟村裡人一樣上地賺高工分,她除了秋收去湊人數,平時沒去過那邊,麵也碰不上。

二就是張陸兩家經常被村裡人比較,她們這倆知青自然也是,而她是不如人家那個,自然不會湊上去說話。

還有就是剛下鄉時,陸行最開始追求的是她,被拒絕後才追求了姚雪,而她倆那時候是最好的朋友,當然這事沒多少人知道。

之後兩人見麵多多少少有些尷尬,也自然而然疏遠了。

顯然,對麵姚雪也有點猶豫,尷尬。

孟曉蘭主動打了招呼:“你今天也割豬草啊,沒在這見過你都。”

姚雪輕吐一口氣,苦笑著走過來:“我這不是懷孕了嗎,就不去下地了。”

她放開福寶,蹲到一旁,利落割起豬草來。

兩人一時都沉默了。

而福寶已經跑到六六旁邊:“六六,你在乾什麼呀。”

六六一看是福寶,繃著小臉,不說話。

但想了想,還是泄了氣,福寶也是個小娃啊。

“我在找鳥蛋,上次鐵蛋哥在這找到了。”

福寶也盯著看地上的樹叢,什麼也沒有呀。

她又抬起頭:“六六,我媽媽不走了呀,我不是沒有媽媽的孩子了耶。”

“你媽媽呢?”

看她一臉好奇,六六嗬嗬尬笑:“她要走的,我也願意讓媽媽回去陪姥姥姥爺的。”

這孩子怎麼說話往人心尖上戳呢,她要真是個純小孩,嫉妒得不讓自己媽走,好像確實也情有可原啊。

幸好她不是,她媽也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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