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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抓鬮

九月秋寒,紅旗大隊出了大新聞。

今年知青研究的水稻改良播種法子讓地裡多了好多收成,縣長一高興大手一揮,允許紅旗隊知青回城了!

他是爽了,但很多知青跟當地人結婚生子,家家鬨得不行。

三兒媳婦也是知青的張家沒鬨,因為大家長錢翠花一錘定音,選了最簡單的抓鬮法子。

“好了,曉蘭你自己抓吧,是走是留全憑天意。”

張家昏暗的堂屋裡,一家人圍在一起,看著正中間女人抓鬮。

現在破皮的木桌上,兩團紙團靜靜放在那,所有人都屏住氣。

這選擇,決定了老三家的命運。

孟曉蘭抿了抿發乾的嘴,伸手正要拿左邊那個,突然被一隻小手奪走。

她女兒,五歲的六六,不知道什麼時候著急忙慌跑了進來,還大口喘著氣上氣不接下氣說:“媽媽我要替你選,這個我開,那個就是你的!”

錢翠花拍了下孫女:“六六,別鬨了,這是正經事,快給你媽放下。”

紙團本來就是小丫頭自己準備的,現在還先選一個,不就是鬨著不讓她媽走嗎。

她當然心疼孫女可憐,知道她害怕沒了媽媽,但她張家不能做出這種強行把首都的兒媳婦留在這山窩窩的這種事,說出去也難聽。

而且曉蘭心不甘情不願,之後指不定要出什麼問題。

六六繃著發白的小臉,黑黢黢的大眼珠子定定看著手裡紙團,手往懷裡縮了縮:“不,我就要。”

“這孩子咋這麼不聽話呢!”

眼看著婆婆要拿起鞋底子,孟曉蘭忙攔住了她,把女兒往後帶了帶:“媽,讓六六選吧。”

這話一出,張家人都神情各異,錢翠花拿著布鞋的手頓了一頓,老三媳婦兒,這是決定不走了?

“媽,我選了不走,那你那個是走哎!”

正要安慰孟曉蘭的張家人都驚了,回頭一看,小小的人兒手上拿的紙條是一片空白。

這丫頭,沒做手腳?

孟曉蘭也愣住了,她以為,六六是不想讓她走。

她是本來打算走,去年媽摔斷了腿直接住了半年醫院,她身為人女卻遠在千裡連個麵都見不上,心就跟放鍋裡煎一樣,寢食難安。

但女兒更小啊,畢竟當人母的,怎麼能這麼拋下她。

但小六六已經一把把兩坨紙都塞進兜裡,揚起聲音:“媽,你去收拾東西跟大隊長報名吧,奶奶,我要吃雞蛋!”

錢翠花看了眼活潑利索的小娃,眉頭揪了一下,這孩子昨天還病蔫蔫的,咋這麼開心讓她媽走了。

還是沒說什麼:“給你去煮,饞死你;曉蘭你待會也去跟大隊長說一聲。”

既然抓出來了,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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