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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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寫的主要是男主的升仙過程,不想看的話可以直接跳過的)
太玄曆十萬七千三百二十一年,秋。
東域下了一場持續整月的大雨。
雨水漫過山林,彙入江河,又順著大江流向極東之地,最終注入那片連渡劫修士也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區——葬仙海。
傳說,葬仙海是天地的儘頭。
海中沒有島嶼,沒有生靈,隻有終年不散的黑霧,以及足以腐蝕神魂的冰冷海水。
修士一旦深入其中,便會逐漸失去對方向的感知。哪怕是威震一方的合道大能,也可能被困死在海上。
至於葬仙海為何會有這樣的名字,太玄界早已無人知曉。
有人說,海底埋葬著一尊來自遠古的仙人。
也有人說,海的另一邊便是仙界,隻是世間無人能夠渡過。
諸如此類的傳聞,在太玄界流傳了很多年。
可從來沒有人找到過仙人的屍體,也沒有人見過所謂的仙界。
久而久之,仙便成了一個遙遠的字眼。
世間門派可以自稱仙門,法寶可以冠以仙器之名,修士也可以被凡人尊為仙師,但真正修行到絕巔的人都知道——
太玄界沒有仙。
從來沒有。
這一日,葬仙海深處,卻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名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的青年。
青年一襲白衣,黑發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身後。他盤膝坐在海麵上,身下沒有法寶,也沒有靈氣托舉,仿佛那片漆黑海水本就是平坦的地麵。
雨水落到他身邊三尺之處,便會自行停下。
並非被某種力量彈開,而是那一滴滴雨水仿佛突然忘記了自己應該下落,靜靜懸在半空之中。
一滴,兩滴,千萬滴。
最終,密集的雨幕在青年周圍形成了一片奇異的空白。
陸沉在這裡坐了三年。
三年間,他沒有移動過一次。
最初,葬仙海還會掀起滔天巨浪,試圖將這個闖入禁區的人吞沒。可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海水漸漸平靜下來。
到了今日,整座葬仙海已經平靜得如同一麵黑色的鏡子。
某一刻,陸沉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並不鋒利,也沒有傳說中絕世強者那般攝人心魄的威嚴。
那雙眼睛隻是很安靜。
“還差一點。”
陸沉低聲說道。
他抬起頭,看向昏暗的天空。
三年枯坐,他已經將自身的一切調整到了最圓滿的狀態。
肉身無垢,神魂不滅。
精、氣、神三者渾然一體,再也分不出彼此。
按照太玄界現有的修行體係,他早在多年以前便已經走到了渡劫境的儘頭。
前麵沒有路。
曆代修士修行到這一步,要麼尋找延壽之法,要麼開宗立派,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來世。
也有不甘心者試圖強行邁出下一步。
他們最後都死了。
陸沉沒有死。
因為他沒有沿著前人的道路繼續向前。
既然前麵沒有路,那就換個方向。
若是所有方向都沒有路,那便自己開出一條路來。
為了這一步,他用了整整百年。
想到這裡,陸沉臉上浮現出一絲很淡的笑意。
百年。
對太玄界的大修士而言,百年不過是一次稍長些的閉關。
可對他來說,百年已經比前世的一生還要漫長。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睜開眼睛時的情景。
低矮的土屋,漏風的窗戶,還有一名麵容蒼老的婦人。
那時他甚至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能躺在繈褓中,茫然地看著陌生的世界。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被一個采藥老人撿回了家。
那對老夫婦沒有子女,便將他當成親孫子撫養。
他們給他取名陸沉。
名字沒有什麼特殊含義,隻因撿到他的那一日,天邊陰雲低垂,夕陽將要沉入遠山。
陸沉帶著前世的記憶長大。
他原本以為自己隻是投胎到了某個類似古代的世界。
直到六歲那年,一道劍光從小山村上空掠過。
禦劍之人白衣飄飄,轉瞬間便消失在雲層深處。
那一天,陸沉站在院子裡看了很久。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他知道了這個世界與前世不同。
這裡真的有人能夠飛天遁地。
真的有長生之法。
他想要修行。
並不是為了稱霸天下,也不是為了掌控眾生命運。
最開始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他隻是想多活一些年。
前世的死亡來得太過突然。
失控的貨車,刺耳的刹車聲,還有那個愣在馬路中央的孩子。
他將孩子推了出去,自己卻沒能躲開。
再睜眼時,已經是另一段人生。
陸沉並不後悔救人。
可真正經曆過死亡之後,他才明白生命有多麼珍貴。
所以,他踏上了修行路。
沒有仙人撫頂,也沒有奇遇從天而降。
他從山中小派最普通的雜役弟子做起,砍柴、挑水、辨認藥材,用了整整一年才換來一本最基礎的引氣訣。
他的天賦算不上差,卻也沒有好到令人驚歎。
第一次引氣入體,他用了七日。
第一次練成法術,他失敗了十六次。
第一次與妖獸搏殺,他險些死在一頭尚未成精的黑熊爪下。
陸沉能走到今天,依靠的從來不是什麼命中注定。
隻是因為他比別人看得更認真一些,也走得更遠一些。
從煉氣到築基,從金丹到元嬰,而後化神、返虛、合道、渡劫。
直到世間所有人都隻能仰望他的背影。
三十年前,他於中州天淵獨戰十二位渡劫古祖。
那一戰之後,太玄界再無人敢與他為敵。
二十年前,他走遍三千道域,借閱天下道藏。
無論正道、魔門,還是那些傳承數萬年的古老世家,都主動為他打開了藏經之地。
不是因為他強取豪奪。
隻是因為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能否走出那一步。
十年前,陸沉來到葬仙海。
七年前,他深入海域儘頭。
三年前,他坐在了這裡。
而現在,最後一點阻礙,也終於被他看清。
陸沉緩緩抬手。
他的麵前空無一物。
可在他的感知之中,這片天地遠比肉眼所見更加複雜。
靈氣有運行的軌跡,空間有承載的脈絡,時間也並非真正無形。
無數看不見的法則交織在一起,維持著太玄界的存在,也束縛著太玄界中的一切生靈。
其中有一道枷鎖,橫亙在所有修士的前方。
它並非某位強者布下的封印。
那是太玄界本身的極限。
這方世界不曾誕生過仙,所以天地之間,也不存在容納仙的規則。
若想成仙,便隻能打破它。
陸沉看了很久,最終卻放下了手。
“原來如此。”
他輕聲道。
“不是打破。”
“是補全。”
聲音落下,天地依舊寂靜。
沒有雷霆,也沒有狂風。
陸沉隻是重新閉上眼睛,將自己百年來對修行的所有理解,一點一點融入天地之間。
他所修煉過的每一部功法,參悟過的每一種神通,走過的每一段道路,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百年修行像是一條漫長的河流。
那些人和事,也出現在他的記憶裡。
小山村的炊煙。
老人臨終前握住他的手。
第一次引氣入體時的喜悅。
第一次殺人後的徹夜難眠。
朋友的酒,仇敵的劍。
下界飛升時照亮天地的雷霆。
以及來到太玄界後,看見更廣闊天地時的震撼。
所有經曆,都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他不是拋棄過去才走到這裡。
恰恰相反,正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間,將他一步一步送到了今日。
漸漸地,陸沉的氣息消失了。
並非隱匿。
而是世間原有的一切概念,都已經無法再準確描述他的存在。
他的壽元不再減少。
他的肉身不再衰朽。
他的神魂跳出了天地輪轉,也不再受到太玄界法則的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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