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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謝謝你,你該走了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宋一凡被扔到床上的時候,床墊彈了兩下,整個人像一塊被丟進去的抹布,歪歪扭扭地躺在那裡。不過,至少是放上去了,沒有直接摔在地上,沈安寧覺得這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真是辛苦你了,我給你倒杯茶吧?”沈安寧客氣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我隻是客氣一下你千萬別當真”的意味。

陸沉看著沈安寧臉上那副虛偽的表情。

他看出來了。

她不想讓他留下來。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傳遞同一個信息:謝謝你,你該走了。

可陸沉隻覺得……可愛。

他以前最討厭別人跟他虛與委蛇,討厭那些客套話、場麵話,討厭那些臉上笑嘻嘻心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的人。可當對麵站著的是沈安寧的時候,他所有的原則、所有的不耐煩、所有的底線,全都毫無征兆地崩塌了。

“不了,我還有事,你先照顧他吧。”陸沉淡淡地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表情很自然,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樂於助人的、沒什麼企圖心的好人。

“我也住這棟樓。”他補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平時沒見過你們夫妻倆,以後可以相互照應下。”

沈安寧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那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陸沉一直在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零點幾秒,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

不安。

一閃而過的不安。

陸沉看到了,但他沒有說什麼。他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語氣依然平淡:“我先走了,你照顧他吧。”

說完,他自己轉身走出了臥室,穿過客廳,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哢嗒一聲。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安寧才真正放鬆下來。

她靠在臥室的門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負擔。

那個男人,看著是個好人。

幫她把宋一凡送上了樓,沒有多做停留,沒有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沒有說任何讓她不舒服的話。他走了,自己走的,還順手幫她把門關上了。

所有行為都中規中矩,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沈安寧的直覺卻在告訴她——這個男人很危險。

這來自於一種本能的、無法用理性解釋的警覺。

但現在好了。

他走了。

沒有多做糾纏,沒有留下任何讓人不安的尾巴。

沈安寧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轉身回到了臥室。

宋一凡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歪歪扭扭地躺在床上,衣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皮鞋還穿著,襪子上沾著不知道從哪裡蹭到的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乾裂,呼吸裡帶著濃重的酒氣,看起來很不舒服。

沈安寧彎下腰,幫他把鞋子和襪子脫掉,又把他的外套解開、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她去衣櫃裡拿了一條稍微厚一些的毯子,展開,輕輕蓋在他身上,把四個角都掖好。

然後她去洗手間,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用溫水打濕,擰乾,回到床邊,輕輕地、仔細地幫他擦臉。

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梁,從鼻梁到臉頰,從臉頰到下巴。

毛巾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宋一凡一直皺著的眉頭,在毛巾觸碰到他眉心的時候,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他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滿足的歎息。

沈安寧看著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把毛巾放到一邊,正準備轉身去廚房煮一碗醒酒湯——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敲鍵盤磨出來的。手心的溫度很高,帶著酒意熏染出來的燥熱。

沈安寧低下頭,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宋一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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