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媽走了
沈安寧從來沒想過,她會在同一天、同一刻,既愛又恨一個人。
她的丈夫,宋一凡。
那個少年時紅著臉向她告白的男孩,那個為她放棄考研、早早扛起生活重擔的男人,那個哭著把她送到另一個男人床上,又哭著求她原諒的……丈夫。
耳邊是床搖晃的咯吱聲,一下一下,像鈍刀割著她的神經。還有陸沉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磁性,混著喘息,在暗夜裡格外清晰。
他說了很多話——“我可愛死你了”,“我的安寧”,……
聲音從耳膜鑽進去,又在腦子裡攪成一團。沈安寧的意識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漂浮在天花板下,冷眼看著這一切;另一半沉在滾燙的身體裡,感受著從未有過的、令人羞恥的顫抖。
身體那麼舒服。
舒服到她想尖叫,想哭,想把這種感覺從骨血裡剜出去。
可心裡那麼難過,惡心。像吞了一口滾燙的東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就那樣卡在喉嚨裡,灼燒著,翻滾著。
明明在今天之前,她還過著讓無數人羨慕的生活——清北大學最年輕的講師,丈夫事業有成,婆家待她如親生。朋友圈裡那些曬加班、曬外賣、曬孤獨的同學們,看到她的生活大概都會默默劃過去,覺得老天不公。
可此刻,她躺在陌生男人的身下,成為了一場交易裡最不堪的籌碼。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宋一凡的公司陷入訴訟那天?還是從寺廟見都那親如一家的人時?又或者,更早,早到十七年前,那個陰冷的冬天,母親扔下她跑出家門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注定了。
沈安寧閉上眼睛。
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陸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突然輕了下來。他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滾燙:“安寧。”
隻是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那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近乎虔誠的東西,像是朝聖者在呼喚他的神明。和這個肮臟的夜晚格格不入,和這張沾滿罪惡的床單格格不入。
沈安寧沒有回應。
她隻是睜開眼,望著頭頂陌生的吊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那個名字——
陸沉。
這個男人,為什麼?
而她,又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安寧快回家吧,你媽……你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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