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正路走不通那就走小路
私人不準買賣。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實了林衛國最後的僥幸。
但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一邊從內兜裡小心翼翼地掏錢,一邊點頭哈腰:“是是是,謝謝同誌提醒,我記住了。”
他數出三毛二分錢,放在櫃台上。然後拿起那個小小的藥包,鄭重地揣進懷裡。
“同誌,那我走了。”
他抱起開山斧,轉身向門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出門口時,那個年輕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在他身後喊了一句:“哎,小子!”
林衛國腳步一頓,轉過身。
“你剛才說,你是哪個村的?”年輕人眯著眼睛問道。
林衛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沒想到對方會追問這個。
“石頭溝的。”他隨口報了一個離紅星生產隊很遠的小村名,那個村子在前世因為一場泥石流,整個都搬遷了。
“哦。”年輕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重新拿起他的小人書,嘴裡嘟囔了一句,“看著不像……”
林衛國沒有再停留,快步走出了回春堂。
一出門,外麵明亮的陽光和喧鬨的人聲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後背的冷汗,這時才冒了出來。
剛才,太險了。
他看似隻是買了幾味最普通的草藥,但在這短短幾分鐘的交鋒裡,他已經試探出了官方渠道所有的壁壘和陷阱。
這條路,是死路。
他站在藥鋪門口的屋簷下,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腦子飛速轉動。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隻能走暗道。
投機倒把。
這個詞,在普通人聽來,是洪水猛獸。但在林衛國聽來,卻代表著機會。有買賣,就一定有市場。有禁令,就一定有繞開禁令的法子。
前世,他雖然沒乾過這個,但聽林場的老人說過不少。六七十年代,每個縣城,都有那麼幾個不成文的“地方”。一些膽子大的城裡人,會偷偷拿布票、工業票,去跟鄉下人換雞蛋、換野味。而一些更大膽的,則做著更隱秘的買賣。
這些地方,沒有招牌,沒有店鋪,全靠口耳相傳和熟人引薦。
他一個外地人,兩眼一抹黑,怎麼找到這種地方?
林衛國的目光,緩緩地在街道上移動,像一架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運輸站的方向。
卡車司機。
他們常年奔波在外,見多識廣,消息最是靈通。而且,為了賺點外快,他們或多或少,都會跟這些“暗道”上的人有些聯係。
剛才那個司機,雖然脾氣爆,但心眼不壞。尤其是自己送了他一個窩頭之後,他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打開一個缺口。
一個全新的計劃,在林衛國腦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猶豫,將懷裡的藥包塞得更深了些,抱緊了開山斧,邁開步子,朝著運輸站的方向走去。
藥鋪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也將那股濃鬱的藥草味隔絕開來。
林衛國站在街邊,任由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感覺到一絲暖意。他懷裡揣著那包隻值三毛二分錢的普通草藥,心裡卻裝著一個無比沉重,也無比清晰的念頭。
去找那個司機。
他沒有絲毫遲疑,抱緊了懷裡的開山斧,邁開步子,逆著人流,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這一次,他的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目標明確,不再有半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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