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狼群
狼群沒有發現山洞裡的林衛國,它們的注意力,全都被山梁上的王庚吸引了。它們圍著那片血地打轉,仰著頭,對著山梁上的“不速之客”發出威脅的嚎叫。
林衛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王庚危險了。
他必須立刻回去。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更是為了給王庚示警,和他彙合。
他將一隻鹿角用麻繩捆在背後,另一隻抱在懷裡。這兩樣東西加起來超過三十斤,嚴重影響了他的行動能力。
但他不能放棄。這是他改變命運的資本。
他最後看了一眼洞裡那巨大的鹿屍,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甘。鹿鞭、鹿寶、鹿皮……都隻能暫時放棄了。
他將那枚冰冷的彈殼塞進最貼身的口袋裡,然後深吸一口氣,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山洞。
他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繞向岩石群的另一側,從一個更陡峭,但更隱蔽的斜坡向上攀爬。
每一步,他都走得無比艱難。懷裡的鹿角硌得他胸口生疼,背上的鹿角不時地與樹枝發生剮蹭。他隻能用一隻手和雙腳,像壁虎一樣,死死地扒住雪地裡的岩石和樹根,一點一點地向上挪動。
狼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他甚至能聽到它們刨動積雪的“沙沙”聲。
快一點,再快一點!
林衛國咬緊牙關,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四肢上。
終於,他翻上了山梁的邊緣。他抬頭,一眼就看到了幾十米外,王庚正端著獵槍,半蹲在一塊岩石後麵,神情凝重地瞄準著下方。
林衛國剛想開口喊他,一聲清脆的槍響,毫無征兆地在寂靜的山林裡炸開。
“砰!”
槍聲。
那不是王庚手裡老式獵槍該有的沉悶聲響,而是清脆、炸裂,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嘯。
林衛國幾乎是本能地將身體死死貼在山梁的雪坡上,懷裡沉重的鹿角硌得他胸骨生疼。他抬起頭,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山梁上,王庚的身影依舊半蹲在岩石後,但他手裡的老獵槍槍口,正冒著一縷青煙。
槍,是王庚開的。
為什麼?
林衛國的目光瞬間投向山梁下方。狼群騷動得更加厲害,它們不再隻是嚎叫,而是開始焦躁地來回奔跑,一頭體型稍小的狼倒在雪地裡,腹部一片殷紅,正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王庚打中了一頭狼。
但這非但沒有嚇退狼群,反而徹底激怒了它們。
頭狼,一頭體型明顯比同類大上一圈、毛色近乎於黑的巨狼,仰天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它不再徘徊,而是猛地弓起身,四爪刨地,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竟直接順著陡峭的山坡朝王庚藏身的岩石衝了上去!
其餘六頭狼緊隨其後,形成一個扇形的攻擊隊列,從不同方向發起了衝鋒。
王庚的臉色在林衛國的視線裡變得煞白。他顯然沒料到這一槍會引來如此瘋狂的反撲。他手忙腳亂地想給“撅把子”獵槍重新裝填彈藥,可那繁瑣的步驟在眼下這種分秒必爭的關頭,顯得如此致命。
來不及了!
林衛國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從頭狼發起衝鋒,到它撲上岩石咬斷王庚的喉嚨,絕不會超過十秒鐘。
跑?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他掐滅。他要是現在跑了,王庚必死無疑。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山林裡,失去王庚這個唯一的盟友,他帶著這價值連城的鹿角,也走不出十裡地。
救他,就是救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林衛國做出了決斷。他沒有喊叫示警,那隻會分散王庚本就所剩無幾的注意力。
他將懷裡那隻鹿角往身後一甩,用麻繩的末端在腰間死死纏了兩圈,將兩隻鹿角牢牢地固定在背上,像一副猙獰的骨甲。然後,他雙手握緊了那柄沉重的開山斧。
他沒有衝向狼群,而是衝向了王庚右側十幾米外,一塊凸出山梁的、近乎垂直的岩壁。
他的速度提到了極致,在厚厚的雪地裡狂奔,帶起一路雪沫。
王庚已經放棄了裝彈,他從腰間抽出了那把用了幾十年的砍柴刀,刀刃在日頭下泛著幽光。他死死盯著那頭已經衝到一半的頭狼,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股老獵人臨死前的決絕。
就在頭狼後腿猛地發力,準備淩空躍起撲向王庚的瞬間。
“當——!”
一聲比槍響還要尖銳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猛地從側方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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