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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手指頭點著桌麵:“你就不能別想那麼多嗎?怎麼就不現實了?現在異地戀多了去了!別的不說,林驍這個人,那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男人!”

葉子當然知道。

可正因為知道,才更清醒:“正因為他太優秀了,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蕭晴直接給她一個白眼,差點沒背過氣去:“他那麼優秀還能看上你,說明你也不差啊!我就不信,你對林驍一點感覺都沒有?一丁點兒喜歡都沒有?”

“沒有。”葉子嘴上否認,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閃爍。

蕭晴見她這樣,長長歎了口氣:“你啊……這大概就是麵對喜歡的人時,都會有的自卑感吧。”

是嗎?葉子默默想。可她骨子裡本就是個不自信的人,自卑像是刻在骨頭上的印記,早就成了常態。

最後去千林集團的,果然是周揚陪著蕭晴。

一上午的功夫,蕭晴下午回來時,見葉子在茶水間,立刻端著水杯湊過去,神秘兮兮地說:“跟你說個事兒,林驍見你沒去,那臉垮的,失落都快溢出來了,還特意問起你呢。”

說到這兒,她故意停住,眼睛眨也不眨地觀察葉子的表情。

葉子瞥了她一眼,端起水杯假裝不在意:“問我什麼?”

“喲,這不是挺好奇的嗎?”蕭晴挑眉。

“不好奇。”葉子嘴硬。

“切——”蕭晴拖長了調子,“問你怎麼沒來,還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哦。”

蕭晴看著她這副拒人千裡的樣子,活像打算孤獨終老,無奈地歎氣:“我說你就不能眼睛一閉,放肆愛一場嗎?不合適大不了就分,想那麼多乾嘛?你看我,都快離了。”

葉子抬眼看她,見她語氣輕鬆,眼神裡沒有陰霾,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況且這戀愛對象條件這麼好,怎麼算你都不虧啊,就當積累經驗了。”

葉子還是不為所動,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這時周揚推門進來:“蕭晴姐,李總叫你。”

“來了。”蕭晴應著,臨走前又看了葉子一眼,語氣帶著點惋惜,“我隻希望你以後別後悔,放著這麼好的姻緣不要。”

蕭晴走後,茶水間隻剩下葉子一人。大好的姻緣?她望著窗外,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是啊,為什麼自己總是很難走進一段感情?大概是缺了點安全感吧。自從父母離婚後,這種感覺就像影子一樣跟著她,甩都甩不掉。

她也渴望過,渴望和一個人組建屬於自己的家,有盞燈永遠為自己亮著。可從小的自卑、不自信,還有那深入骨髓的不安,像道無形的牆,把那份渴望擋在了外麵。

以前也見過不少人,大多不合心意,但也有那麼幾個條件不錯的,可她都一一拒絕了,連進一步了解的勇氣都沒有。

潛意識裡,她怕別人問起她的家庭,怕提起父母離婚的事,更怕把自己的窘迫攤開在人前。這大概就是家庭沒能給她安全感,留下的後遺症吧。

有時候她甚至會想,誰會這麼倒黴,攤上她這樣的人呢?

林驍?還是別禍害他了。葉子苦笑著搖搖頭。

轉眼就到了葉子要回S市的日子。

這是她在工作室的最後一天。下班後,為了感謝她這兩個月的幫忙,李楠做東,叫上設計部的同事一起聚餐。雖說相處時間不長,但大家早已處出了感情,席間滿是不舍的話。

送走所有人,蕭晴拉著葉子的胳膊:“找個地方,咱倆再喝一杯?”

“你個哺乳期媽媽喝什麼酒?趕緊回家奶孩子去。”葉子笑她。

“我喝果汁總行吧?”蕭晴晃了晃手機,“我知道有家清吧,環境特好,聽聽歌聊聊天。我跟我爸媽說了,他們知道你要走,讓咱倆好好說說話。”

“行,走吧。”

兩人去了蕭晴說的清吧。昏黃的燈光像融化的蜂蜜,溫柔地淌在每個角落,人不少,卻不嘈雜。

駐唱歌手抱著吉他,低沉的嗓音裹著旋律在空氣裡流淌,總讓人想起青春裡那些沒說出口的心事。

坐下後,蕭晴點了杯鮮榨橙汁,葉子要了杯莫吉托,青檸的香氣混著薄荷葉的清爽,在杯沿打著轉。

舒緩的音樂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自從蕭晴生了孩子,她們已經很久沒這樣安安靜靜待著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蕭晴望著台上的歌手,輕輕歎了口氣,“兩個月,我經曆了他出軌,生孩子,現在孩子都滿月了,我又要離婚了……真是應了那句‘世事無常’。”

“王浩同意離婚了?”葉子問。

“不同意就起訴唄,反正我跟他,不可能了。”蕭晴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葉子沒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反而顯得多餘。

蕭晴望著台上的歌手笑了,眼神迷離,“突然想起高三元旦晚會,咱倆合唱的那首《張三的歌》,那時候多好啊,什麼都不用愁。”

葉子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心裡一動,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想聽嗎?我唱給你聽。”

蕭晴還沒反應過來,葉子丟下一句“等著”,就徑直朝舞台走去。

剛好一首歌唱完,葉子跟駐唱歌手說了幾句話,順手指了指蕭晴的方向,然後拿起了話筒。

“這首歌,送給我的好朋友。”她的聲音清清爽爽,透過音響傳開,“希望她每天都能開心,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喜歡。”

蕭晴坐在台下,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的眼眶發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這就是葉子啊,平時看著安安靜靜,可對在乎的人,總能做出些突破自己的事,讓人又驚又喜。

周圍的人很捧場,紛紛鼓掌叫好。

悅耳的前奏響起,接著,葉子柔和又帶著點甜的嗓音從話筒裡飄出來,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

沒有煩惱沒有那悲傷

自由自在身心多開朗

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

我們一起啟程去流浪

雖然沒有華廈美衣裳

但是心裡充滿著希望

……”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恬靜又大方,目光穿過人群,穩穩地落在蕭晴身上,一字一句,都像在跟老朋友說悄悄話。

而在大廳另一端的角落雅座裡,昏黃的燈光勾勒出林驍俊朗的身影。他端著酒杯,目光深邃如夜空,靜靜地望著舞台上的她,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像藏著一片海。

31# 張三的歌

今晚,有個關係不錯的朋友從國外回來,李淵拽著林驍出來聚一聚。

林驍本就不常摻和這類場合,總覺得沒什麼意思。男人湊到一塊兒,話題翻來覆去就那幾樣:要麼是眉飛色舞地聊女人,要麼是唾沫橫飛地談生意經。

他窩在角落的沙發裡,百無聊賴地晃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淺淺的弧,耳朵漫不經心地聽著周遭的閒扯,心思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麥克風裡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清清淡淡,卻像電流般猛地竄過林驍的神經。他整個人一震,手裡的酒杯都頓了頓,幾乎是下意識地抬眼望向舞台,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他印象裡的葉子,從不是會主動站到人前的人。不管是上學時那個躲在角落、說話都細若蚊吟的小姑娘,還是如今沉穩內斂的模樣,似乎都與“張揚”二字絕緣。

不過這些年,她確實變了。工作的打磨,生活的曆練,讓她褪去了青澀,待人接物都添了幾分成熟穩重,話也比從前多了些,不再是那個攥著衣角就能臉紅半天的姑娘。

她似乎隻在要好的朋友麵前,才會卸下所有防備,笑得沒心沒肺,露出最鮮活的模樣。

所以那時候,他是真的羨慕蕭晴——羨慕她能輕易走進葉子的世界。

此刻,站在舞台上的她,手裡握著麥克風,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對著滿場陌生人,淡定且從容。

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自信又內斂的光芒,安靜,卻不容忽視。

接著,柔和的歌聲透過音響漫開來。葉子的嗓音還是那麼好聽,比上學時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溫潤,少了些怯生生的稚嫩,透著股篤定的自信。

還是那首《張三的歌》。

林驍的思緒像是被歌聲係上了線,一下子就飄回了高三那年的元旦晚會。

那會兒每個班都要報節目,葉子她們班的節目排在開場,而林驍他們班的朗誦在第三個。所以葉子班表演時,他正站在幕布側邊候場,那個角度,剛好能看清她的側臉。

舞台上烏泱泱站了一群人,前排是彈古箏的姑娘們,葉子站在後排,和其他幾個女生一起唱歌。她們穿了統一的粉色漢服,裙擺繡著細碎的花紋,頭發都規規矩矩挽在腦後,梳成溫婉的發髻,臉上帶著淺淺的妝。

林驍當時看得有些發怔。他覺得葉子那樣子美極了,粉白的臉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連鬢角垂下的碎發都顯得格外乖巧。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心跳早就亂了節奏,“咚咚”地撞著胸口,快得像是要蹦出來。

那時候的葉子,唱歌還有些羞澀,身子繃得直直的,聲音裡帶著點沒放開的稚嫩,可林驍卻覺得,那是整個晚會上最動聽的聲音。明明有好幾個人一起唱,可他的眼裡,偏偏就隻裝得下她一個。

表演結束後,後台人來人往,葉子抱著漢服的裙擺匆匆走過,和站在角落的他擦肩而過。距離近得,他能清晰地看見她濃密纖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扇動,還能聞到她發間飄來的淡淡清香——是甜甜的水蜜桃味,像她的人一樣,帶著點怯生生的甜。

少年的心,就在那一瞬間,徹底亂了。

後來,他特意去查了那首歌的名字和歌詞。在國外那些遠離她的漫長歲月裡,這首歌成了他歌單裡的常客,反反複複聽了無數遍,像是在借著旋律,打撈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心事。

林驍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時間可真奇妙啊。它好像什麼都沒改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就像葉子,當年那個脆弱得像片羽毛的小女孩,如今已經能從容地站在人群中央,柔和大方,渾身散發著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耀眼光芒。

“看什麼呢,魂都快飛了。”

一旁的李淵拍了拍他的肩膀,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舞台,眼睛一亮:“呦,這不是葉子嗎?歌唱得挺不錯啊。”

林驍舉起酒杯,淺酌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滑過喉嚨,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怎麼了?跟人吵架了?”李淵是個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他不對勁。

“沒有,”林驍搖搖頭,語氣平淡,“我們倆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革命尚未成功啊。”李淵拖長了調子,拍了拍他的胳膊,“要不叫過來一起坐會兒?都是朋友,熱鬨熱鬨。”

“不用。”林驍拒絕得乾脆。他看得出來,她們倆正聊得投入,大概不想被打擾。

李淵也沒再強求。他太了解林驍了。當年去國外留學,林驍在他們那圈人裡,算是個標杆式的存在。周圍的人遇到事都愛找他商量,他也講義氣,雖然家裡條件優渥,卻半點沒有富家子弟的架子,所以大家都服他。

可誰能想到,再厲害的人,碰上“愛情”這道坎,也會露出這般落寞的神情。

之後的談笑間,林驍的目光還是忍不住,一次次飄向遠處。

而葉子和蕭晴,正被離別的愁緒籠罩著。雖說這次見麵算起來有兩個月,可真正能靜下心來聊天的時間,其實少得可憐。這次分開,下次再見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或許是過年,或許,連過年都未必能聚上。

這大概就是長大的無奈吧。不管是朋友還是家人,相聚的時間越來越像偷來的,見一麵就少一麵。等有了自己的家庭,怕是更身不由己了。

晚上十一點多,兩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清吧。

“哎,時間真快啊,兩個月就這麼過去了。”蕭晴望著街燈拉長的影子,歎了口氣。

“是啊,”葉子也有些感慨,“轉眼間,我們都工作六七年了。”

“還記得剛畢業那會,聽別人說工作都十年了,覺得跟天方夜譚似的。這不,眨眼間,我們也成了‘老打工人’了。”

“可不是嘛,時間不等人啊。”

深夜的風帶著點涼,吹得人心裡也泛起些惆悵。兩人站在路邊等車,馬路上車來車往,可周末的這個點,出租車卻格外難打,等了半天也沒見空車的影子。

就在兩人伸長脖子張望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遠處緩緩駛來,在她們麵前停下。車窗降下,露出林驍輪廓分明的側臉,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蕭晴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葉子,笑著跟林驍打招呼:“林驍?你怎麼在這兒?”

“朋友從國外回來,在這邊聚聚。”林驍的目光掠過葉子,落在蕭晴身上,“上車吧,這時候不好打車,我送你們回去。”

蕭晴看向葉子,見她雖然沒說話,但臉上也沒什麼排斥的神色,便爽快地答應了:“那太麻煩你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裡,剛開始蕭晴還和林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漸漸地,車廂裡就安靜了下來。蕭晴的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瞟著,像揣了個八卦的小雷達。

林驍坐在副駕上,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他正用手撐著額頭,像是在閉目養神。大概是喝了不少酒,他的眉峰微微蹙著,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

車子先到了蕭晴家小區門口。送走蕭晴後,車廂裡的安靜幾乎要凝固起來。

葉子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帶,正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麼,就聽見林驍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什麼時候走?”

“後天。”葉子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房子的鑰匙怎麼還給你?”

“再說吧。”林驍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葉子有些疑惑,“再說吧”是什麼意思?但她沒再多問,車廂裡的沉默像團棉花,堵得人不想開口。

車子停在葉子住的小區樓下。她道了謝,推門下車。

看著葉子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林驍在車裡默默歎了口氣,指尖重重地按在方向盤上。

後天。

她後天就要走了。

他明天還要去一趟S市,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將車子裹在中央,也裹住了他眼底翻湧的失落。

32# 看你還能逃多久

隔天是周六,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畫出幾道明亮的光帶。

葉子挽著袖子收拾行李,將疊好的衣物一件件放進箱子,又拿起抹布細細擦拭著家具,把住了兩個月的房子打掃得窗明幾淨。

快到中午時,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陳蘭庭”三個字。

葉子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陣欣喜——她本就打算走之前約陳阿姨吃頓飯,沒想到對方先打來了。說實話,她打心底裡喜歡陳阿姨,總覺得和她相處時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喂,陳阿姨。”葉子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葉子啊,”電話那頭傳來陳蘭庭溫和的聲音,“我聽林驍說你就要走了?”

“對呢陳阿姨,我明天就回去了。”葉子笑著說,“本來還想著約您出來吃頓飯,您這電話就來了,可真巧。”

陳蘭庭在那頭笑出了聲,語氣輕快:“這可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我打電話就是想叫你來家裡吃飯呢,這下正好,省得出去折騰了。”

葉子心裡微微一猶豫。去家裡吃飯……她有點怕撞見林驍。

“本來是想請您出去吃的。”她小聲說。

“出去吃多麻煩呀,”陳蘭庭的聲音帶著點撒嬌似的挽留,“家裡什麼都備好了,就我一個人,正愁沒人說話呢。你就來陪陪阿姨,好不好?”

葉子追問:“怎麼就您自己呀?叔叔呢?還有……林驍,他不在家嗎?”

“他們爺倆忙,”陳蘭庭歎道,“你叔叔出差快一個星期了,林驍今天也去S市了。你就放心來吧,就咱娘倆,好好說說話,阿姨就喜歡和你聊天。”

話說到這份上,葉子再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笑著應了下來:“那好,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出門前,葉子特意繞去西街,買了些上次陳蘭庭愛吃的糕點,又多挑了幾種新口味,想著讓阿姨嘗嘗鮮。

到了林宅,陳蘭庭早已等在門口,見了她就熱絡地拉著胳膊往裡走:“可算來了!快進來。”看到葉子手裡的糕點盒,又嗔怪道,“你這孩子,又跑那麼遠買東西。”嘴上說著,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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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林,見再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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