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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秋雨

雨是從下午

第二節

課開始下的。

起初隻是零星幾滴,落在窗玻璃上,留下淺淺的痕跡。沒過多久,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劈裡啪啦地敲打著樹葉,空氣裡漫開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時幸坐在窗邊,餘光瞥見外麵灰蒙蒙的天。她收回目光,繼續聽課,筆尖在筆記本上勻速移動。

下課鈴響,有人跑到窗邊看雨,有人抱怨沒帶傘,池思揚的聲音從後排傳來,穿透了整個教室:

“完了完了完了——我沒帶傘!阿謙你帶了嗎?”

“沒。”

張予謙的聲音淡淡的,隔著桌椅傳過來,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懶散。

時幸筆尖頓了頓。

她書包裡有兩把傘。早上出門前媽媽塞給她的,說“下午有雨,多帶一把,萬一林葵那丫頭沒帶呢”。

她沒回頭,繼續寫筆記。

最後一節課下課的時候,雨小了一些,變成了細密的雨絲,在昏黃的路燈下斜斜地飄著。

教學樓門口擠滿了人,有人撐開傘衝進雨裡,有人站在門廊下等雨停,有人打電話讓家長來接。

時幸撐開傘,和林葵一起往外走。

“冷死了冷死了——”林葵縮著脖子,半邊身子鑽進時幸的傘下,“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早上還是大太陽呢。”

“嗯。”時幸應了一聲,目光掃過人群。

然後她看到了他。

張予謙站在門廊的另一側,單手插兜,校服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露出半張側臉。他沒看手機,也沒跟身邊的人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池思揚在旁邊嘰嘰喳喳:“阿川說他帶傘了,等會兒過來接我,你要不要一起等?”

“不用。”張予謙的聲音很淡。

時幸的腳步頓了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傘,又想到書包裡那把備用的。

兩把傘。

她可以給一把。

但她沒有立刻走過去。

林葵在旁邊縮著脖子催她:“走啊幸幸,好冷。”

“嗯。”

時幸跟著林葵往前走,傘麵被雨打得輕輕顫動。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林葵問。

時幸把傘塞到林葵手裡:“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誒?幸幸你乾嘛——”

時幸已經轉身往回跑了,雨絲打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校服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林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不問了。

時幸跑回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張予謙還站在那裡。

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過來。

然後他看到了她。

她跑得很急,劉海被雨打濕,幾縷碎發貼在額前。臉頰因為跑動泛著淺淺的紅,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雨珠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滑,有一滴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在昏黃的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在他麵前站定,從書包裡抽出那把備用的傘,遞過來。

“拿著。”

張予謙低頭看了看那把傘,又抬眼看著她。

雨還在下,細密地落在兩人之間。

“那你呢?”他問。

嗓音低低的,被雨聲浸得有些模糊,卻依然好聽。

“我還有一把。”她說。

張予謙看著她。

看著她被雨水打濕的頭發,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睫毛上那滴將落未落的雨珠。

他沒說話。

時幸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把傘往前又遞了遞:“拿著啊。”

他這才伸手接過。

指尖相觸的瞬間,時幸感覺到他手指微涼,帶著雨水的濕意。

“謝了。”他說。

“嗯。”

時幸轉身就跑,背影很快被雨幕模糊。

張予謙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她拐過校門口的轉角,徹底看不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傘。

粉色的,折疊得很整齊,傘柄上還掛著一個毛絨絨的小掛件——是一隻圓滾滾的小熊,眯著眼睛,像是在笑。

他盯著那個小掛件看了兩秒。

然後撐開傘,走進雨裡。

時幸跑到公交站台的時候,林葵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你傻不傻啊!”林葵把她拉進傘下,用袖子給她擦臉上的雨水,“你不是說還有一把嗎?傘呢?”

時幸晃了晃手裡那把:“這不就是。”

林葵愣了一下:“那你剛才那把……”

“給人了。”

“給誰了?”

時幸沒說話,隻是笑了一下。

林葵看著她那個笑,愣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

“……行吧。”

公交車緩緩駛來,兩人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上凝著一層霧氣,外麵的街景變得模糊。時幸用手指在車窗上畫了一個圈,透過那個小小的圓,看著外麵濕漉漉的世界。

手機震了一下。

她點開,是Z。

【到家說一聲。】

四個字。

時幸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彎了彎唇角。

她打字:【嗯。】

發完,又補了一條:【你也是。】

那邊沒再回。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燈光。

雨還在下。

張予謙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收了傘,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按指紋開門。

屋裡很安靜。林媽已經走了,餐桌上放著做好的晚飯,用保溫罩蓋著。客廳的燈亮著,是他出門前留的那盞。

他換了拖鞋,把傘拿到衛生間,找了條乾毛巾,仔細地擦乾傘麵上的雨水。折疊,整理,把小熊掛件擺正,然後放在洗手台的角落。

做完這些,他站在衛生間裡,看著鏡子裡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她跑過來,頭發貼在臉上,睫毛上掛著雨珠,喘著氣把傘遞給他。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走出衛生間,隨便扒了幾口飯,回房間躺下。

窗外雨聲沙沙的,聽得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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