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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誰不喜歡年級第一呢

“你們是一中的學生?”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皺著眉,視線在檢查台上躺著的高妄身上掃了一圈。

高妄那身在B市極具辨識度的藍白色校服,被醫生輕易地認了出來。

薑晚棠連忙點頭如搗蒜。

於是醫生收回目光,一邊在病曆本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什麼,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把家長叫來。”

薑晚棠的心提了一下。

她想起來剛剛在花園裡的那一幕,高妄倒在她懷裡時滾燙的體溫和壓抑的喘息,他當時喃喃地道著歉,支撐著身子想從薑晚棠身上起來,但薑晚棠哪裡敢讓他動,連忙圈緊他的腰,生怕他再出什麼事兒。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反應極快大聲喊來了護士,他恐怕真的會摔在地上。

護士用輪椅把他推上來,薑晚棠又拜托人家幫忙掛了號,一路推著他看醫生、做了些基礎性檢查,醫生卻直接拋出了這句話。

薑晚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的高妄就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虛弱,卻帶著種努力支撐的沙啞感:“醫生,我家裡人都很忙,您有什麼事情,直接跟我說就好。”

他這麼一說,薑晚棠便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醫生又打量了兩人一眼。

一個是臉色蒼白、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的清瘦少年,一個雖然拄著拐杖,但從衣著、配飾到那股渾然天成的嬌貴氣質,都明晃晃地寫著“大小姐”三個字。醫生心裡也有了數,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他是長期營養不良,外加饑一頓飽一頓的低血糖性休克。看他這個情況,還需要做其他的檢查,確認一下臟器有沒有受損。”

“接下來的檢查…….多少錢?”高妄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醫生報了一個數字。

在千禧年初,那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高妄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不做了。”

他說完,就要從檢查台上下來。

“哎,你別動!”薑晚棠連忙一瘸一拐地撲過去攔住他,轉頭對醫生急急地說,“我們做!我們做!”

“沒有必要的,我知道是怎麼回事。”高妄試圖推開她的手。

“你又不是醫生,你怎麼知道!”薑晚棠急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直接上手去推他的臉,把高妄推得一個踉蹌,然後轉頭對醫生擠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醫生,您別聽他的,他是餓傻了,我們做,您快去寫單子吧。”

這家夥怎麼這麼犟啊!

等醫生開單子的時候,薑晚棠站在高妄身邊,心裡亂糟糟的。

薑晚棠雖然還沒理清現在的狀況,可一瞧見高妄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和裡麵搭著的、明顯穿了很久的舊長袖T恤,再想起上次一起吃月亮船時,雖然最後是高妄主動請的客,但是他掏出來的也都全是皺巴巴的零錢,還有很多一分一分的,連個正經錢包也沒有,她便也能想通,高妄如今的日子過得並不寬裕,他拒絕檢查的理由也無外乎此。

但她知道這個年紀的男生自尊心有多強,尤其是像是高妄這樣的人,她不想自己的幫助變成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於是,薑晚棠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精明的資本家:“高妄同學,這件事關乎到我們的補習效率。你畢竟是在給我們補習的期間身體不舒服的,我可不想你因為這個出什麼岔子,更不想你在補習的時候再暈倒一次。萬一影響了我的分班考試,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誰知道,高妄聽完,卻非常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糾正道:“不是在講課的時候不舒服的,是在我準備去買可樂的時候。所以,不關你的事。”

薑晚棠一愣。

我的天哪,他怎麼這麼實在啊!

跟夢裡那個死纏爛打厚臉皮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這讓我怎麼接話!

薑晚棠一時語塞,被高妄噎得說不出話,乾脆心一橫,不跟他講道理了。

“我不管!”她故意板起臉,拿出大小姐的蠻橫派頭:“反正你現在是我的補習老師,你的身體健康直接影響到我的分班考試,我不想因為你的病情耽誤我的前途,所以這個錢我給你出,就這麼定了!”

她說完,就拄著拐杖,單腳跳著去繳費處付了錢。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她就這麼一瘸一拐地陪著高妄在醫院各個科室之間來回穿梭,做了一項又一項檢查。

等待結果的間隙,高妄一直很沉默。

直到最後,拿著一遝檢查報告單重新回到診室前,他才終於開口,非常認真地對她說:“這筆錢,我肯定會還給你的,薑同學。”

他叫她“薑同學”,而不是“薑晚棠”,那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讓薑晚棠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於是她也學著他的樣子,很認真地回答:“公司裡還有不定期的員工體檢呢,你就當做是老板對員工的常規福利和人文關懷了。所以,錢不需要你還,高同學。”

最後的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醫生給出的結論是“功能性胃腸病”。

“簡單來說,就是長期的精神壓力和不規律的飲食,導致的胃腸功能紊亂和嚴重營養不良,饑一頓飽一頓,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報警。”醫生拿著報告單,語氣嚴肅。

薑晚棠聽得一愣一愣的。

功能性胃腸病?營養不良?

開什麼玩笑!一中食堂對他們這種年級前幾名的特招生,不是所有菜品都免費暢吃嗎?他怎麼會營養不良?

難道……他在減肥?不對啊,他都瘦成紙片人了還減什麼肥?

她滿肚子的疑問還沒來得及問出口,高妄就先開口了。

他側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帶著一絲懇求:“薑同學,今天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

薑晚棠看著他那副樣子,想起了男生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心裡一軟,便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哦……好,我不說。”

兩個人回到病房時,薑宥慈正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看見他們進來,才終於停下,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來。

“你去哪兒了?我們都快急死了!”薑宥慈扶住了薑晚棠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她,語氣裡滿是後怕,“你爸跟張媽他們分頭去找你們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糟糕,這下徹底玩脫了,一個不留神又失蹤了將近兩個小時……

病房裡不止她一個人,蕭祈安也赫然在座,他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妄,像是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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