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怎麼會是他
第二天上午,蕭祈安是拄著拐杖來看薑晚棠的。
關於蕭祈安腿傷的光榮事跡,薑晚棠已經從張媽口中聽說了完整版。
那天她被蕭祈安從摩托車上甩下來,人還沒醒過來,蕭老爺子就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押著蕭祈安和蕭祈安他爸親自登門道歉了。
蕭家和薑家是幾代人的交情,蕭老爺子一聽薑晚棠的腦門上可能會留疤,當場就抄起拐杖對著蕭祈安的腿削了過去。
蕭祈安自知理虧,梗著脖子硬是沒躲,一條腿就這麼光榮負傷。
這雷厲風行的做派,倒是讓原本憋了一肚子火的沈淮序和薑宥慈都看傻了眼,最後還得反過來勸著老爺子,才保住了蕭祈安的另一條腿。
所以這些天,蕭祈安壓根沒去學校。
他來的時候,薑晚棠正靠在病床上溫習功課。
父母工作忙,白天是張媽在照顧她。
她手裡捧著的,是司機老李特地回學校幫她借來的林悅然的課堂筆記,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著重點,一目了然。
“張媽,早啊!”蕭祈安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一瘸一拐地走到病床邊,把拐杖往牆邊一靠,很自然地就坐了下來,還順手從盤子裡捏了塊兒蘋果塞進嘴裡。
“哎喲,祈安少爺來啦。”張媽正細心地把一個蘋果雕成玫瑰花的形狀,聞言笑得合不攏嘴,“慢點兒走,腿還疼不疼?”
“不疼了,”蕭祈安嚼著蘋果,嘴甜得很,“張媽你這手藝絕了,蘋果被你一削,感覺都更甜了。”
幾句話就把張媽哄得眉開眼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識趣地放下水果刀,收拾好果皮,給二人倒了水,然後笑著退了出去,還細心地把病房門給帶上了。
門一關上,薑晚棠就把頭埋得更低了。
看見蕭祈安,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夢裡,他也是這樣,意氣風發,卻最終娶了別人,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隔著一個太平洋,漸行漸遠。
薑晚棠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少年時殘留的依賴,又有夢境帶來的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掃了一眼蕭祈安的腿,她就更委屈了。
蕭祈安的外公,於我而言隻不過是一個外人,可是就連一個外人都能為我主持公道,偏偏是血脈相連的外祖父母,絲毫不顧我的委屈,眼裡隻有他們的乖孫薑明仕。
隻要薑明仕好,那我受什麼委屈都是應當的。
她正出神,一股濃鬱的百合香味兒湊了過來,蕭祈安嬉皮笑臉地把腦袋探到她麵前,先是誇張地聞了聞床頭那束新鮮的百合,然後又仔細端詳了一陣她額頭上還貼著紗布的傷口。
“嘖,你怎麼這麼多災多難的,”他一臉不正經地調侃,“昨天我媽跟我說你又進醫院了,我還不信。這不,趕緊跑過來看看你。”
薑晚棠看著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心裡更悶了。
蕭祈安跟周肆然那群人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周肆然那個碎嘴子,前幾天看見她和高妄在一起吃月亮船,不可能不告訴蕭祈安。
可他現在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是在裝傻,還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見她不說話,蕭祈安以為她還在生自己的氣,連忙放軟了語氣:“好了好了,不提這破事兒了。過幾天我媽她們要去寺裡上香,我讓她們給你求條開了光的手鏈過來,給你轉轉運。”
薑晚棠從鼻子裡含糊地“嗯”了一聲。
這態度顯然沒能讓蕭祈安滿意,他以為她還在鬨脾氣,乾脆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筆記,翻了翻:“別鬨了啊,薑明仕那孫子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我人雖然不在學校,但是已經讓老周他們給他點兒教訓了。”
老周,自然就是周肆然。
“你別去找薑明仕的麻煩。”薑晚棠終於開了口,她無奈地伸手,想把自己的筆記搶回來。
“沒事,你放心,”蕭祈安把筆記舉得高高的,不讓她夠到,“我不讓他們鬨得太大,薑明仕畢竟是你表弟,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你,你這個笨蛋!”薑晚棠有些急了,索性坐直了身體,瞪著他,“薑明仕不是啞巴,到時候他一看見周肆然他們,不就知道是你的主意嗎?我這邊傷剛好,他那邊再出點兒問題,蕭爺爺不把你的另一條腿也打斷才怪!”
蕭祈安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眼神飄忽,就是不看她。
薑晚棠知道,這頭倔驢是打定主意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歎了口氣,懶得再理他,重新躺了回去,繼續看天花板。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隻剩下蕭祈安翻動筆記的沙沙聲。
“光看筆記有什麼意思,”他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家裡給我請了個專門押題的家教,有時間你也過來一起聽聽,反正馬上就要分班月考了,你這次要是考砸了,薑明仕那個小王八蛋還不知道要怎麼嘲笑你呢。”
結果就是,那天下午,B市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出現了一副堪稱奇景的畫麵。
一個穿著粉色條紋病號服的少女,和一個穿著名牌休閒服的少年,兩人各自拄著一根拐杖,以一種驚人同步的、單腳跳的姿勢,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一蹦一跳地挪向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林肯轎車。
張媽本來想去護士站借個輪椅,被薑晚棠以“太麻煩了,我自己能行”為由,一臉嫌棄地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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