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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風波

兩人趕著騾車來到了縣電影院門口。

這裡是縣裡最熱鬨的地界兒,離下午一點半的開場還有半個鐘頭。

電影院是一座二層建築,外牆由青磚砌成,高大的門樓前有十多級台階,門樓上方砌著一顆水泥五角星,上麵刷著朱紅色油漆。

售票處是牆上一個碗口大的小窗口,門前掛著巨幅手繪電影海報

而在售票處前麵的空地上,此時烏泱泱站滿了人。

這年頭的年輕人都趕時髦,男的清一色草綠色的軍褲,挎著黃書包,騎著二八大杠。

女孩子們則穿著藍色的工裝上衣,講究點的會在脖子上圍條鮮豔的紅圍巾,或者把辮子解開,燙個大波浪,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嘰嘰喳喳。

路誌剛叼著煙坐在車轅上,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他發現絕大多數年輕人的褲腿還是直筒的,那種褲腳大得像掃把一樣的喇叭褲幾乎沒有。

“看來這股風還沒刮到小縣城。”

路誌剛心裡嘀咕了一聲,把這事兒記在了心裡。

“籲——”

強子把騾車停在距離售票處不遠的一處馬路牙子上,這位置顯眼,還不擋道。

“二哥,這人比早上橋頭那邊的還多啊。”強子看著黑壓壓的人頭,臉上有點興奮,又有點怯場。

“人多才好賣錢。”

路誌剛跳下車,把幾個打開口的三角包遞給強子,自己也抓了一把瓜子。

他也不管周圍人異樣的眼光,清了清喉嚨,扯開嗓子就吆喝起來。

“五香瓜子,新鮮出鍋的五香瓜子嘍!獨家秘方,五香味瓜子,看電影必備,越磕越有味,不好吃不要錢嘞!”

路誌剛這一嗓子,立馬引來了不少目光。

“哎,啥是五香瓜子?”

幾個等著進場的年輕人好奇地圍了上來。

“嘗嘗,不要錢!”路誌剛熱情地遞過去幾顆。

他自信這群小年輕隻要嘗進嘴裡,就肯定會買,一毛五一包,對於花錢來看電影的人來說,根本不算是,畢竟這年頭願意花錢來看電影的,家裡基本都是有一定經濟實力的。

“給我來兩包!”嘗過的人頓時眼睛一亮。

“我要兩包。”

“我也要兩包。”

引流成功,生意瞬間紅火起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強子忙得手忙腳亂,收錢收得手都在抖。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個清脆且略帶驚訝的女聲。

“路誌剛?”

路誌剛正忙著給顧客找零,聽到有人喊自己大名,下意識地一抬頭。

隻見人群中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五官精致,膚白勝雪,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還圍著一條紅白格子的羊毛圍巾,這一身裝扮在滿大街都是藍綠灰裝的人群裡顯得格外紮眼。

而在她旁邊,還挽著一個同樣穿著時髦的女伴。

路誌剛愣了一下,隨即腦海深處的記憶翻湧上來。

沈清。

縣紡織廠沈廠長的女兒,也是路誌剛小學時期的同班同學,那時候路誌剛性格還比較內向,學習也不錯,兩人做過半學期的同桌,隻是後來路誌剛六年級輟學瞎混,兩人就再也沒了交集。

“沈清?”

路誌剛擦了擦手上的灰,直起腰,臉上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這麼巧,在這遇到你,來看電影嗎?”

沈清打量著眼前的路誌剛。

並沒有想象中的狼狽,雖然穿著破舊的棉襖,袖口還沾著些黑灰,但整個人站得筆直,眼神清亮,既沒有小時候那種躲躲閃閃的自卑,也沒有後來聽說的那種混不吝的痞氣。

“是啊,和朋友來看看。”

沈清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麵前的騾車上,“聽說這幾年你在……怎麼,現在開始做買賣了?”

“瞎混唄,掙口飯吃。”路誌剛隨手抓起兩包瓜子,遞過去,“嘗嘗?自家炒的,味道還行。”

沈清本來想拒絕,但聞著那股香味確實誘人,便伸手接了過來,掏出錢要遞給路誌剛。

“哎,老同學見麵,哪能收錢。”路誌剛擋了回去,“兩包瓜子而已,拿著吃吧。”

沈清猶豫了一下,還是堅持把錢遞了過去,隻是沒放在路誌剛手裡,而是直接放在了板車上,“老同學更要付錢了,就當支持你做生意了,聽說你……算了,看著你現在乾正事,挺好的。”

她這話裡有話,顯然也是聽說過路誌剛那些光輝事跡的。

路誌剛也沒挑明,假裝沒有聽見。

就在兩人繼續寒暄的時候,一道刺耳的口哨聲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咻——”

緊接著是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呦!這不是咱們路二爺嗎?怎麼混到這份兒上了,擺攤賣瓜子,也不怕人看見笑話。”

人群分開,三個吊兒郎當的小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上前來。

打頭的一個留著長發,嘴裡叼著半截煙卷,滿臉的麻子坑。

路誌剛眼睛微微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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