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曉霞的決然
“不能寫!九哥,不能聽這混賬東西的。”
一直癱在地上的母親張翠蓮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死死抱住路誌剛的胳膊,聲嘶力竭道:
“混賬,我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兒,這房子是你爹一點點攢土坯壘起來的,你害了你妹妹還不夠,現在還要把房子抵債,你是不是想把我們全家都害死才甘心,嗚嗚嗚~”
路誌剛看著母親的臉,心裡像是被鈍刀子割一樣難受。
他知道,在母親眼裡,自己此刻就是個要把全家逼上絕路的混蛋,瘋子。
可他沒法解釋。
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從三十年後回來的?說現在外麵的世界遍地是黃金?說我保證能3天賺300?不光能賺300,我還能給咱家蓋上新房子,讓妹妹嫁的更好,我還能讓老四接著讀書……
可這話,有人信嗎?
他們隻會以為自己瘋得更厲害了。
現在的局麵,如果不立這個字據,趙有德就會立刻搬空家裡最後一粒糧,自己還有可能因為毆打趙大寶的事進了監獄。
糧食不僅是路家活命的根本,更是代表著路家在村裡的最後一口心氣兒。
外人不知道的是,他路誌剛前世做了那麼多年二流子,隻是因為父親太窩囊。
他隻能逼著自己變成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狗,用一身的刺和狠勁,在外人麵前給路家撐起一層生人勿進的凶名,讓別人在欺負路家前好好掂量掂量。
可現在,要是連最後的口糧都被人當眾搶走,他這層“二流子”的皮可就被徹底扒下來了,往後路家在村裡,誰都能上來踩一腳,更別提自此之後村裡的人會如何肆無忌憚的在背後笑話曉霞被退婚的事。
路誌剛深吸一口氣,硬起心腸。
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拿著筆猶豫不決的路九斤,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九叔,寫!”
“今天這家,我路誌剛說了算。”
他必須做這個惡人,必須扛下所有的罵名。
“九叔,不能聽老二的啊!”
一向老實的大哥路誌強此時也是急紅了眼,他衝上來就要去搶路九斤手裡的筆。
路誌剛眼疾手快一把鉗住了他,接著猛地一甩膀子,這具年輕身體裡爆發出的蠻力,竟硬生生把大哥甩了個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老大,別搗亂!”路誌剛低吼道。
“我是你哥,隻要我不死,這個家就輪不到你個敗家子來當!”
路誌強爬起來就要拚命,眼珠子瞪得都要裂開了,“九叔,不能寫,房子是我爹媽的,不能由著這混賬胡來。”
在場的眾人眼看著路家兄弟倆打了起來。
這一鬨騰,本來提筆要寫的路九斤也犯了難,筆尖懸在紙上,看看紅了眼的兄弟倆,又看看哭天搶地的張翠蓮,歎氣道:“唉!你們家還是商量好再說吧。”
“哈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戲啊!”一旁的趙有德像是看耍猴一樣,雙手抱胸,滿臉戲謔地看著這場鬨劇,隨後把目光投向蹲在牆角的那人身上。
“我說路老栓,你倒是放個屁啊,你們老路家到底誰當家?”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刺向了路大有。
路大有蹲在那,被這一道道目光烤得渾身發抖。
他艱難地抬起那張滿是褶子的苦瓜臉,嘴唇哆哆嗦嗦,眼神卻像是受驚的老鼠一樣四處亂竄,不敢看兒子,更不敢看趙有德。
“我……這……那個……”
他吭哧了半天,還是沒憋出一句整話,最後又是那一招,把頭一低,雙手抱住腦袋,帶著哭腔嘟囔道:
“別問我……我不知道……我管不了……”
路誌剛幾步走到父親麵前,半蹲下來,雙手抓住父親那抖如篩糠的肩膀,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爹,你看著我,你信兒子這一回,這房子丟不了,我向你保證,三天後我不光要把欠條拿回來,將來我還要在咱家這塊地基上,給你蓋全村最大,最氣派的大瓦房,讓你在全村人麵前挺直了腰杆走路!”
路大有看著二兒子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張了張嘴,卻依舊沒敢點頭。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清冷得讓人發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九叔,寫。”
一直沒說話的三妹路曉霞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九叔麵前,那張原本因為哭泣而紅腫的臉,此刻卻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曉霞……你……”大哥路誌強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大哥,讓二哥折騰吧,反正這個家也散了,名聲也沒了。”
路曉霞說完,轉過頭,那雙死灰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二哥路誌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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