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生死,接你回家
作者:桃汽
女兒死後的第七天,丈夫讓我抱著她的遺像,去給另一個孩子過生日。
“朵朵已經走了,活著的人總得往前過。”
那個孩子站在蛋糕前,戴著我女兒沒來得及拆的生日皇冠。
她媽媽孟晴伸手來接遺像。
“姐姐,先放旁邊吧,別嚇著孩子。”
我沒鬆手。
沈崢皺起眉。
“你非要讓所有人都跟著哭,才算對得起朵朵?”
我正要開口,包裡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朵朵。
那張電話卡,昨天才由我親手注銷。
電話接通,女兒壓著聲音問:
“媽媽,爸爸還沒回來,水快到我的鞋子了。”
我攥住手機。
“你在哪?”
“車庫呀。爸爸說,我乖乖等著,他就先接我。”
……
我沒說話。
女兒在電話那頭又叫了一遍。
“媽媽,你在聽嗎?”
大廳裡,有人在試音響。
孟晴家的親戚笑著讓兩個服務員把蛋糕推近一點。
沈崢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誰啊?先掛了,等會兒有個合照。”
我退了一步,把遺像放到身後的椅子上。
“朵朵?”
“嗯。”
“你告訴媽媽,你今天穿的什麼衣服。”
“黃色的呀。你早上還說,別把小鴨子蹭臟了。”
我抓住椅背。
“左邊口袋裡呢?”
“有我的牙。”
她說得很小聲。
“我沒有弄丟。媽媽,晚上你還給我放枕頭下麵嗎?”
我彎下腰,額頭抵在椅背上。
七天前,朵朵掉了第一顆乳牙。
我用糖紙包好,放進她衣服口袋,答應晚上陪她一起等牙仙子。
後來那件衣服被剪開,和她一起送了回來。
牙沒有找到。
“媽媽?”
“放。”
我把手機貼得更緊。
“你別掛電話。聽見沒有?一直跟媽媽說話。”
沈崢停在我麵前。
“你在跟誰說話?”
我抬頭看他。
“你女兒。”
他嘴唇動了一下。
孟晴已經跟了過來,身上穿著淺色裙子,胸前別著一朵感謝救援的小紅花。
“姐姐,你是不是又收到那些騷擾消息了?別聽,人家就是看你丟了孩子,故意騙錢。”
她看向沈崢。
“先帶姐姐上樓歇會兒吧。她這樣,等會兒把苗苗也嚇哭了。”
沈崢握住我的手腕。
“走,我陪你。”
我甩開他,按下免提。
“朵朵,你再叫一聲爸爸。”
電話裡很快響起女兒的聲音。
“爸爸!你來了嗎?”
沈崢的手僵住。
“我沒有亂跑,我就在你放我的地方。你快來呀,燈剛剛不亮了。”
一隻紙杯從他手裡掉下去。
水灑在皮鞋上。
孟晴臉上的笑也停了。
我盯著沈崢。
“哪一個車庫?”
他沒回答,突然捉住手機,湊到話筒前。
“朵朵?”
“爸爸。”
女兒的聲音一下大了。
“你是不是把苗苗送到船上了?那現在輪到我了吧?”
我用力把手機拿回來。
身後,有人停下了腳步。
一周前,那場洪水淹了河邊的低窪小區。
沈崢告訴我,他接上女兒回家的路上,順手救了孟晴和苗苗。
船來時,女兒已經跟著另外幾個孩子上去了。
等他回頭,才發現她又跑回車庫拿玩具。
他沒能追上。
這幾天,他對著親戚說過很多次。
“都怪我,平時太慣著她。她要拿什麼,我從來沒攔過。”
我一直在找那個玩具。
可女兒書包裡的娃娃,鞋櫃上的小汽車,都好好放在家裡。
“爸爸?”
電話裡的朵朵又問。
“你怎麼不說話呀?”
我看著他。
“你說。”
沈崢的嘴唇一點點發白。
“她在青榆灣,孟晴家樓下。”
我立刻用大廳的座機報了警。
接線員聽完地址,問是現在有人被困嗎。
“是,我女兒,六歲,在地下車庫。”
“女士,您說的那片區域,積水昨天已經全部排空了。您能確認一下嗎?”
我朝窗外看去。
太陽照著玻璃,樓下的車一輛輛開過去。
電話那頭,朵朵忽然吸了吸鼻子。
“媽媽,外麵下雨好響。”
我抓緊話筒。
“朵朵,你手表上是幾號?”
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念。
正好是七天前。
“時間呢?”
“四點十七。”
大廳牆上的鐘,也指著四點十七。
我去看女兒的遺像。
黑紗垂在相框兩邊。
昨天,我親手替她係好的。
接線員還在說話。
“女士,請您別掛斷。您身邊有沒有其他人能幫您確認?”
我叫來一個服務員,請她繼續接這個電話,把地址和情況說清楚。
然後捂住手機下端,轉向沈崢。
“你進去過。告訴我,怎麼把她接出來。”
他死死盯著手機。
“這怎麼可能……”
“等她出來,你再想。”
我把桌上的餐巾紙攤開,拿起簽到筆。
“畫。她在哪裡,出口在哪裡,現在就畫。”
他伸手接筆。
筆尖在紙上戳了兩下,沒畫出一條完整的線。
我把手機移到嘴邊。
“朵朵,媽媽問你,你能看見門嗎?”
“能。可是門打不開,爸爸把外麵的小扣扣扣上了。”
我停住了。
“為什麼扣上?”
“爸爸說外麵都是水,我出去會掉下去。等接完苗苗,他就回來給我開門。”
大廳另一邊,生日歌響了半句。
有人趕緊關掉了。
我抓住沈崢的領口。
“你把她關起來了?”
孟晴伸手攔在我們中間。
“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小孩子在那種時候本來就不能亂跑,他也是怕——”
我把她推開。
“你知道她被關著?”
她扶住桌子,沒看我。
沈崢低下頭。
“那是一間工具房,地麵比車庫高。我想先把她們送上去,再回來接朵朵。前後最多幾分鐘。”
“你告訴我,她上過船。”
“許寧,你先別問這些!”
他突然拔高聲音,眼睛紅了。
“你不是要救她嗎?先救她!”
電話裡,朵朵哇地哭了。
“爸爸,你別罵媽媽。”
沈崢立刻閉了嘴。
我鬆開他的領口,蹲下來,把手機湊到耳邊。
“沒罵,媽媽在呢。你告訴我,你現在坐在哪裡?”
“工具箱上。我把腳也收上來了。”
“好,就待在那裡。你看一眼手表,還有多少電?”
“紅的,九。”
我扯過一張乾淨餐巾紙,擦掉手機上的水。
又把自己的充電線接上。
屏幕亮著。
通話時間一秒秒往前走。
我在那張紙上寫下九。
女兒在七天前。
我夠不到她的充電器。
孟晴的哥哥走過來,伸手擋了一下周圍舉起的手機。
“都別拍了,家裡的事,別往外傳。”
我扭頭看他。
“開宴前,你們請人來拍什麼?”
他沒接話。
沈崢說今天是答謝救援人員,也請親戚陪我坐坐。
來了以後,我才知道,苗苗今天過生日。
蛋糕送到時,他勸我留下。
“正好都是孩子,朵朵也不會希望苗苗生日沒人陪。”
我看見了那頂皇冠。
朵朵自己挑的,打算今年生日戴。
沈崢從家裡拿了出來。
“放著也是放著。”
他說這句話時,連包裝袋都替苗苗拆好了。
現在,苗苗躲在外婆身後,一直盯著我的手機。
一個穿救援隊外套的男人撥開人群,走到我身邊。
“我姓韓,那天下過車庫。先讓我跟孩子說兩句。”
我見過他。
洪水退後,是他把朵朵抱出來,交到我麵前。
他把身上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一直沒敢鬆手。
“許女士,對不起。”
我那時問他女兒有沒有喊疼。
他站了很久,隻說孩子身上沒有別的傷。
現在,他把一張椅子拉過來,坐在我旁邊。
“小朋友,聽得見叔叔說話嗎?”
“聽得見。”
“你看看四周,除了那扇門,還有沒有窗戶?”
“高高的一個。有鐵杆杆,我夠不到。”
“好,不用往上爬。你待著別動,讓媽媽陪你,叔叔去想辦法。”
他把沈崢畫到一半的紙拉過去,補了兩筆。
然後抬頭,看向孟晴。
“這不是臨時找的避水點。這間房是你家的,對不對?”
孟晴把手放到桌下。
“房子那麼大,我也不是每個地方都清楚。”
老韓盯了她兩秒,沒再問。
“那天下午四點半左右,我們有一條船從後麵經過。窗戶朝那邊,孩子隻要能讓船上的人聽見,就有機會。”
我看向牆上的鐘。
四點二十六。
還來得及。
“怎麼叫?”
老韓對著手機說話。
“朵朵,你身邊有沒有空的鐵盒、盆子,能敲響的東西?”
“有一個紅桶,是空的。”
“好,不用挪地方,就讓它發出聲音。聽見外麵有人,就喊你在這裡。”
電話裡響起幾下撞擊聲。
一下比一下響。
我捏著餐巾紙,跟著她數。
“對,媽媽聽見了。歇一下,再來。”
沈崢站在旁邊,始終沒有坐下。
我問他:“那天你有沒有聽見?”
他盯著手機。
“沒有。水太急,到處都是聲音。”
朵朵忽然停住了。
“媽媽,外麵有人說話。”
老韓立刻俯身。
“大聲叫,叫叔叔來。”
“叔叔!”
女兒喊了一聲,又喊了一聲。
我幾乎把手機壓到耳朵裡。
水聲中,一個男人在問:
“下麵那間是不是有人?”
是老韓的聲音。
坐在我麵前的老韓一下站了起來。
他後退半步,膝蓋撞翻了椅子。
電話裡,另一個聲音很快蓋了過去。
“沒有,是水把東西衝倒了。人都在上麵!”
沈崢低下了頭。
我拿著手機,轉向他。
“這句話,你記不記得?”
他後背抵住桌沿。
“那不是……”
電話裡,又傳來他自己的聲音。
“她腳受傷了,站不了水裡。先把她跟孩子接走,我的車停在那邊,不用你們管。”
老韓看著他。
“你那天說的,不是車裡沒人嗎?”
沈崢猛地向前,衝著手機喊。
“下麵有人!下麵有孩子!回來!”
他喊得整個大廳都靜了。
朵朵也跟著喊。
“叔叔,我在這裡!爸爸,我在這裡!”
聲音穿不過那扇門。
外麵的水聲漸漸遠了。
“媽媽,叔叔走了。”
我握住手機的手開始抖。
老韓撿起地上的椅子,把我按坐下。
“孩子還在高處,還有時間。別讓她聽見你哭。”
我用手背抹了一下臉。
“朵朵,你看看你的鞋。”
“濕了一點點。”
“把腳收好。那個桶先放下,別累著。”
“媽媽,我是不是喊得太小了?”
“不是。”
我把每個字說得很慢。
“你喊得特別好,是他們沒進來找。不是你的錯。”
她吸了吸鼻子。
“那我不拿牙仙子的錢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我轉過身,牙齒咬住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還包著紗布。
當時我沿著車庫入口往下找,摔進水裡,手掌被欄杆劃開了。
等我從醫院醒來,沈崢告訴我,朵朵沒了。
他說他一直在找。
“寧寧,我就差一點。”
我在病床上挪開半邊位置,讓他把頭埋進來。
這些天,他睡不著,我也陪著醒。
他吃不下,我就一口一口喂。
女兒在電話裡又叫媽媽。
我鬆開牙齒。
“錢給你,媽媽也接你。一個都不少。”
沈崢蹲到我麵前。
“寧寧,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那間房比外麵高,水以前從來沒進去過,我想回來時把車一起開出來。”
“你說她在船上。”
“我怕你受不了。”
“她死了,我受得了。知道你把她關在裡麵,我就受不了了?”
他伸手抓我的褲腳。
我把腳挪開。
老韓已經拿出手機,撥通了隊友的號碼。
“找一下那天後半段的路線。哪條船經過花房,幾點,船上都有誰,能不能核清楚?”
“老韓,這邊的照片有,按時間排過。你具體要哪一段?”
“四點半往後的。有視頻最好,孩子從裡麵能看見什麼,我們得先弄清楚。”
服務員給我放下一碗溫粥,一把勺子。
我舀了一口,沒咽下去,又放下。
老韓把半杯溫水遞來。
“喝點。你得有力氣一直跟她說。”
我喝完水,問女兒手表還有幾格電。
她說六。
我在餐巾紙上劃掉九,寫下六。
這時,孟晴的媽媽忽然開口。
“那間房後頭不是有個小門嗎?以前往花房運土走的那個。”
我猛地轉過臉。
“什麼門?”
孟晴一下拉住她。
“媽!”
老人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
“我就問問,說不定能走,你拽我乾什麼?”
老韓把圖推到她麵前。
“阿姨,您畫給我。”
孟晴伸手去按那張紙。
我先按住她的手。
“鬆開。”
她抬頭看我,又去看沈崢。
沈崢站起來,第一次沒往她那邊走。
“讓她畫。”
老人畫了一道彎線。
“工具房後麵有個帶輪子的矮櫃,推開就能看見門。”
老人邊畫邊說。
“裡麵就幾級台階,往上通花房。那條路高,不走車庫大門。平時我去澆花,有時就從那裡繞。”
我沒看孟晴,先讓老韓跟女兒確認位置。
電話裡響起一點摩擦聲。
“有。”
朵朵喘了一口氣。
“媽媽,我看見小門了。可是上麵有一把鎖,要按數字的。”
我抬起頭。
孟晴低聲說:“好久沒用了,我不記得。”
“你想。”
“我真的不——”
沈崢突然開口。
他報了六個數字。
我記下,念給女兒。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響起一聲很輕的“哢噠”。
“媽媽,開啦!”
椅子上,相框的一側露了出來。
黑紗隻剩下半截。
沈崢看見了,彎腰去找,椅子下麵什麼也沒有。
我握著筆,沒動。
那六個數字,我很熟。
沈崢曾把一串鑰匙掛在床頭,說是倉庫備用鑰匙,鎖的密碼不用改,他記得住。
他說那是給公司放東西的地方。
原來他在孟晴家的地下室,留了一條不用經過客廳的路。
而我的女兒,被他鎖在這條路的另一頭。
“先讓她上去。”
我把寫著密碼的紙推給老韓。
“別讓她碰窗戶,不知道外麵水到哪兒了。”
老韓接過手機,仔細問每一級台階的情況。
我走到沈崢麵前。
“她為什麼不能跟你一起待在樓上?”
他看了眼大廳裡的人。
“這件事,我們出去說。”
我沒動。
“你隻需要說一句,為什麼。”
他把手伸進口袋,又拿出來。
“她看見一些東西,哭著要給你打電話。我那時正忙著搬東西,沒辦法一直哄她。”
“什麼東西?”
孟晴低頭,往後退了一步。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抬眼看著我,終於開口。
“沈崢是來過。可那都是你們感情不好以後的事,你不能把什麼都怪到我頭上。”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掙了一下。
“你這幾年除了孩子,有看過他一眼嗎?他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工作再累也得聽你說幼兒園、家長會。我隻是讓他有個地方能歇歇。”
“所以我女兒,得關在下麵?”
孟晴的嘴一下閉上。
沈崢抓住我的胳膊。
“是我關的,跟她沒關係。”
“那就你說。”
他看向女兒的照片,嘴唇開始抖。
“她看見我和苗苗的合照,問我為什麼苗苗也能喊爸爸。我告訴她是演著玩,她不信,非要拿手表找你。”
“你就把她帶下去了。”
“我讓她安靜一會兒。後來雨大了,我想樓上離船近,先送兩個人,回來一趟就能接她……”
我鬆開孟晴,拿起女兒的遺像。
沈崢下意識後退。
我把相框塞到他手裡。
“抱著。”
他垂頭看女兒。
照片裡,朵朵舉著一根小樹枝,正衝鏡頭笑。
那天是沈崢教她騎自行車。
她摔了一跤,他把她舉到肩膀上,一口氣跑了半個公園。
朵朵笑著告訴我,爸爸來救她了。
後來隻要碰到害怕的事,她就會先喊爸爸。
四歲打針那次,沈崢堵在路上。
我說媽媽抱著也可以。
朵朵抱著護士給的棉簽,一直搖頭。
“爸爸答應過來,我得等他。”
她那天等了四十分鐘。
沈崢來了,還是把她舉得高高的。
“看,爸爸哪次說話不算數?”
現在,他抱著那張照片,手臂越收越緊。
“寧寧,給我一次機會。我去接她,怎麼都行,讓我去。”
“她正在等你。”
我看向手機。
“七天前就等著了。”
老韓叫我。
女兒已經到了花房。
那裡地麵還是乾的,她找到一張高高的木桌,旁邊有花盆和水壺。
她問可不可以喝一點水壺裡的水。
我讓她先別碰,告訴她家裡還有她愛喝的梨湯。
“你回來,媽媽熱給你。”
“我還想吃小餛飩。”
“好。”
“要五個。”
“媽媽記著。”
“爸爸給我買的是蝦的,我不喜歡,給苗苗吃了。”
沈崢突然蹲了下去。
孟晴走過來,手伸到一半,看了看四周,又收了回去。
老韓把手機放在紙巾盒上,讓我不用一直舉著。
服務員把已經涼了的粥撤走,重新端來一碗。
我吃了兩口,記下五個餛飩。
紙上已經有被塗掉的九和六,還有一道畫得歪歪扭扭的門。
女兒說,手表剩四個電了。
我繼續往下寫。
老韓終於接到隊友回電。
“找到了,四點五十前後,你和陳大姐那條船,就從花房外側過。有一段視頻,前後的路都拍到了。”
“能看見花房那扇窗嗎?”
“我放大一下。看得見,露在水上麵。不過老韓,人不是早救完了嗎,現在找這個乾什麼?”
“先發我,回頭解釋。”
他掛了電話,眼睛盯著屏幕。
我問女兒現在能不能看見外麵的路。
她說水擋住了,隻有圍牆頂上的鐵欄杆露著。
“還有一個藍色的垃圾桶,飄到樹下麵了。”
老韓收到視頻。
他點開,先停住。
屏幕裡,同樣一個藍色垃圾桶,卡在樹杈和牆之間。
我把手機聲音調大。
過去的老韓在畫麵外說:
“前頭還有一間,再去看看。”
船剛轉頭,一個女人的喊聲突然響起來。
“朵朵!有沒有人看見我女兒!”
我後背一下繃直了。
視頻晃得厲害,隻拍到水麵和船邊。
有人喊別下去,危險。
接著是落水聲。
老韓把視頻停住,看向我包著紗布的左手。
。了我救去拐船條那
。過經前房花從再沒
。麵水的停暫上幕屏著盯我
”?點幾“
”。二十五點四“
。七十四點四著指,鐘的上牆
。鐘分五有還
。機手起抓我
”?你喊媽媽有沒有麵外,聽細仔你,朵朵“
”。有沒還“
”?嗎了住記,喊隻,去出跑要不。裡房花在你,媽媽訴告聲大就你,了見聽果如兒會等“
”。了住記“
。下一了頓她
”?嗎裡話電在直一是不你,媽媽是可“
。開放慢慢,嘴的己自住捂心掌用我
”。了你找麵下去不就她,她訴告你。裡這在你道知不還媽媽個那“
”?媽媽個兩有“
”。媽媽是都“
。刻片了靜安兒女
”。要都媽媽個哪我那“
。來上答刻立能沒我
。邊桌到擠崢沈
:說然突,遍一了看又機手的韓老把他
”?辦麼怎你,你接去不是要船條那。走先船讓能不“
。麵界話通的兒女著盯我
”。來出接她把先“
”——就點差天那你,車是都下底水,寧許“
”。了死經已,天那她“
。手的我住抓崢沈
。開撥根根一,指手的他著看我
”。選我替別也麼什你回這“
。我催沒韓老
。走向方個哪往船,後以我起救看細仔,放後往續繼頻視把他
。置位核友隊跟聲低他見聽我
”?住攔能裡哪在,來下衝上坡從人?點岸上有沒有還壁隔房花“
。方地個幾了報頭那話電
。線條三第了補上紙巾餐在他
。答回我等在還兒女
”?行不行,要都,媽媽“
”。行“
。臉著貼機手把我
”。次一媽媽幫也你“
。十五點四
。來起喊然突朵朵
”!了來過人有,媽媽!船有“
。直坐刻立我
”。裡哪在你,叔叔訴告“
。喊聲大外窗著衝兒女
。人個幾麵裡問又,近靠船讓人有見聽我,來起亂聲水的裡話電
。個一說朵朵
。方地的見得看在待,點一遠邊窗離她讓姐大的陳姓個那
。臉住捂手雙,下放像遺把崢沈
”……了到接,了到接“
。他看沒我
。著笑舊依兒女,裡框相的上桌
。角框在搭還,紗黑截一那下剩
。了動肯不然忽朵朵,頭那話電
”?辦麼怎我到不找來回他。他等裡這在要說爸爸,媽媽“
。來下放慢慢手的崢沈
:說兒女對,他著看我
”。了等不,朵朵“
”。了爸爸應答我可“
”。手的叔叔好抓,走叔叔跟先你。他訴告你替媽媽“
。話說沒她
。急越來越音聲,催在姐大的麵外
。來起站我
”?對不對,了等想不在現你,朵朵“
:說聲小,腔哭著帶兒女
”。了想不“
”。走就那“
”?嗎氣生會爸爸“
。崢沈向看我
。頭點在直一,嘴著張,機手夠來手伸他
。裡手己自在留機手把我
”。走你讓媽媽。走也氣生“
。聲了出哭兒女,後音聲的擦摩料衣陣一,裡話電
”。了我到抱叔叔,媽媽“
。了失消紗黑截一後最,上框相
。來回翻又,麵背到翻,框相起抱崢沈
”?了活她“
。答回沒我
。衣生救穿她替,去進伸膊胳把她讓姐大陳,氣喘在朵朵,裡話電
。疼裡哪有沒有上身子孩問她
”。點點一疼腳“
”。穩坐先,看你給岸上“
。來傳處遠從又聲喊的人女個那,著接緊
”!裡哪在你!朵朵“
。口入庫車了到是還,我的去過
。喊大刻立兒女
”!裡這在我,媽媽“
。機手著攥我
”。了船上經已你,去下別媽媽訴告“
”!去下別,媽媽“
。她了過蓋地猛聲雨
。人家找好頭回,電點一留,了講別先,了機關要表手的子孩說姐大陳,頭那話電
。口開忙急我
”。的走會不,子孩見看沒她。媽媽子孩是,人女的服衣灰穿個那口路。句一我聽你,姐陳“
”。去過會們我,道知我“
”。掉會就踩一她。方地的去下塌有邊那口入,去過邊左她從“
。下一了停音聲的姐大陳
”?麼什穿她道知麼怎你?誰是你“
。近拿機手把韓老
”。船下子孩讓別,好坐先子孩。做的說她照先,姐大“
。音聲的韓老個一另起響裡話電
”?呢話說誰跟你“
。了聲出不然突姐大陳
。問再們他等不我
”!她住拉,塌會下腳她!人救先,了管別“
。響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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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洇慢慢痕血的鮮新道一,上布紗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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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膊胳的我住抓,來過撲崢沈
”!寧寧“
。響亂片一裡話電
。住看子孩把喊人有,子繩叫人有
。來起哭大朵朵
”!媽媽!了去下掉媽媽“
。來回拿裡手崢沈從機手把我
”。動別,好坐,朵朵“
”!媽媽要我“
”。手出騰能才他,了好坐你。你拉去叔叔讓再別,救叔叔讓,話聽你。在媽媽“
。上子裙到掉滴滴一,血的上手左我
。杆欄的側右次兩了喊,機手著盯韓老
。置位的住拉被我的本原,裡頻視是那
。聲一了應人有於終頭那話電
。聲水的促急陣一是又,著接
。哭在還朵朵
”。了電個一有隻表手,媽媽“
。機手近貼唇嘴我
”?好不好,事件做媽媽幫兒會一你。事沒“
”?事麼什“
”。的上關門把爸爸是,跑沒也兒哪你,她訴告。她給交牙的裡袋口把你,來上接媽媽個那把叔叔等“
”。你訴告能不說爸爸“
。崢沈向看我
。血的上手接我給,巾紙疊一著拿,上地在跪他
”。訴告要,事件這“
”?嗎架吵爸爸跟會你“
”。麼什了曆經你,媽媽訴告要隻你。說去人大,事的人大“
。音聲的姐大陳起響然突,裡話電
”!拉邊這往!鬆別,了到抓“
。口開再沒我
。久很了續持聲水陣一那
。嗽咳的烈劇見聽我
。音聲的來出不認乎幾得啞個一見聽又
”……兒女我找先……兒女我“
。去過了撲著哭朵朵
”!裡這在我,媽媽“
。了輕然忽手左的我
。頭起抬崢沈
。層兩薄薄剩隻卻,在還布紗
。淨淨乾乾,巾紙的血接裡心掌他
。媽媽叫聲一著接聲一,頭那話電在兒女
”。跑亂有沒我,具玩拿沒我“
”。了關門的麵外把他,等我讓爸爸是“
”。他等在直一我“
。話說刻立有沒我個一另
。聲吸呼的重很陣一有隻
。兒女問她,兒會一了過
”?門扇一哪“
。答回邊旁在姐大陳
”。了水進全就裡那,兒會一晚再,來上門後從剛子孩。著扣麵外從門正,房具工間那麵下“
。嗝打得哭,手著伸兒女
”。了爸爸給我把再別你。你給牙的我,媽媽“
。來傳答回的輕很聲一
”。好“
。去下彎前往人個整,上子椅在坐我
。我得記還朵朵,裡機手
。巴嘴近貼,表手起抬她
”。了住接也媽媽把我,媽媽的裡話電“
”。嗯“
”。了上船在都個兩們我?有沒見聽你“
”。了見聽“
。心手進埋臉把我
”。好真得做你,朵朵“
”。下一她抱想我,我抱在直一媽媽個這?嗎了掛能我“
”。能“
。外窗著看,頭抬我
”。吧抱去“
。了斷話電
。八十五點四在停幕屏
。碼號的兒女下一了按我
。機關
。次一了按又我
。機關是還
。肩的我下一了碰手伸崢沈
”。院醫在定一她。院醫去“
。來起站,手的他開撥我
。盒巾紙著靠片照的兒女,氣熱點一著冒還粥碗那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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