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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子裡的女人越老越值錢。

因為隻要將上了年紀的女人埋進地裡,就能生出價值連城的地母金蟬。

女人越老,金蟬品質越好。

為了給大哥娶妻,阿爹親手活埋了阿娘。

可到了時間,卻沒能長出金蟬。

阿爹急了,連夜給我灌下藥,要把我也活埋。

可他是不是忘了,他已經活埋過我兩次了啊。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村頭二狗子來報信的時候,我和阿娘正在院裡曬新收的苞米。

「不好啦,劉嬸子,劉大叔和你們家劉大壯為了寡婦打起來了!」

劉大叔是我阿爹,劉大壯是我大哥。

這父子兩個人,為了爭寡婦大打出手。

我和阿娘趕過去的時候,全村人都整整齊齊站在孫寡婦家院子裡看熱鬨:

「真是新鮮,父子兩個爭寡婦。」

「喲,劉嬸子來了,你看她人老珠黃,難怪劉叔出來找寡婦。」

「可不是,男人往外跑,還不是女人沒本事。」

大家七嘴八舌,沒人罵寡婦不檢點,也沒人罵男人管不住褲襠,一時間,矛頭都指向了我媽,說她沒本事,所以留不住男人。

眼看大哥被阿爹打的滿臉是血,阿爹也沒占到便宜,耳朵被大哥生生扯下來半隻。

阿娘顧不得許多,霎時間便哭號著撲上去想要將兩人拉開:

「出人命了,別打了,別打我兒子了!」

阿娘扯開阿爹,心疼地將大哥抱到懷裡。

看到阿娘,阿爹的怒火似乎一下被點得更高了。

他飛起一腳狠狠踹到阿娘胸口:「臭娘們,都是你養的好兒子,敢跟老子搶女人。」

阿娘被這一腳踹得飛出去老遠,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周圍的村裡人還在起哄:

「打死她!打死這個女人!」

「人老珠黃的臭女人就應該打死了事。」

村人有男有女,我看著他們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吃人的怪獸,瑟縮著往無人處躲了躲。

阿爹狠狠呸了一聲:「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這老女人還要拿去種金蟬呢,誰敢再慫恿老子殺老婆,斷財路,老子就弄死你們。」

放完話,在周圍人不懷好意的笑聲中,阿爹揪起阿娘的領口,拖死豬一般把阿娘拖回了家。

我嚇得連忙拉起大哥跟上去。

出院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孫寡婦白生生的肩膀露在衣服外麵,那件半舊的花襖腰身掐得窄窄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斷。

她那張臉已經不算年輕了。

可眼角眉梢都是風情,跟她對視一眼,骨頭便酥了半截。

我看過去的時候,孫寡婦不知為何也在看我。

嬌嫩鮮紅的唇瓣勾起,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我心裡騰起一絲疑惑來——孫寡婦一個獨身女人,在我們村裡簡直是無主的錢串子,怎麼沒被拿去種金蟬呢?

我們村自古就有種地母金蟬的傳統。

地母金蟬是價值連城的藥材,吃了可以延年益壽,從閻王爺手裡爭壽命。

怕外人覬覦,我們村與世隔絕,在群山霧繞的大山深處,村裡人隻在每年特定時間由村長指定的人到外麵售賣金蟬。

聽說在外頭,品質上乘的金蟬製成藥一隻能賣好幾萬。

外頭人隻知道金蟬是寶貝。

卻少有人知,地母金蟬,是用年老的女人種出來的。

隻要將上了年紀的女人活埋到村裡的聖地,過一個月,女人會從原地消失,那一塊地裡則會長出金蟬來。

我小的時候還曾好奇過,那如果這家種的金蟬被另一家搶了怎麼辦?

當時大哥很不屑地用力拍了我一巴掌:

「蠢貨!地母金蟬出土時需要被種之人的血親在一旁等著才行,不然金蟬會爛在地裡,是不會出土的,硬挖也挖不出來,等到出土之後製藥到售賣的全過程也都要血親經手,不然藥根本沒有效力。」

「而且,動了別家種的金蟬,是要拿命還的!」

大哥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陰森森的。

當時年幼的我聽了大哥的話,捂著生疼的腦袋,莫名覺得有些殘忍。

至於殘忍在哪裡,我卻說不上來。

因為地母金蟬的緣故,村裡的女人都很金貴。

家家戶戶更是拚了命地想生女兒。

我心想孫寡婦沒有被拿去種金蟬,難道是因為她沒有血親?

不過這在村裡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把她綁在床上讓她生一個不就好了。

孫寡婦,真是奇怪。

不過很快我就顧不上奇怪孫寡婦了。

因為阿爹帶著阿娘回家後,將阿娘狠狠打了一頓。

他又將大哥拖進了屋子。

我以為他還要打大哥,誰知他們很快出來了,大哥一臉喜色。

他難得沒有踹我,喜滋滋地說:「你哥我也要娶媳婦了。」

娶媳婦?

可是家裡哪有錢啊?

很快我就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愚蠢,我家裡可是有兩棵搖錢樹的。

傍晚,我做好晚飯後,阿爹丟給我一包藥材,讓我熬成糊糊。

他和大哥去吃飯,等他們吃完的時候,那碗藥糊糊已經熬好了。

散發著熟悉的腥臭味。

「阿爹,藥熬好了。」我端著黑乎乎的藥,站在門口有些害怕。

阿爹隨手摸起一顆石頭砸在我腦門上,很疼,我卻不敢伸手揉。

「去,端給你阿娘,讓她喝下去,一口都不準剩,要是一會兒老子看到她沒變老,老子弄死你!」

原來我手裡端的,是村裡的獨家秘方——會讓女人迅速衰老的藥。

是啊,等一個人自然變老太久了,村裡人哪裡等得起。

既然老女人能帶來巨大財富,那給她們變老的進程加一點催化劑也是應該的。

我低眉順眼應下,去了偏房。

阿娘渾身血肉模糊的躺在床上,好在還有氣。

「阿娘,喝藥了。」

我把阿娘扶起來,看到是我,阿娘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賤東西,不給我吃的先給我喝藥,你是不是想我死?」

我感覺到半邊臉立馬腫了起來:「阿娘,阿爹說讓你先喝藥,吃了東西,藥效就不好吸收了。」

阿娘又打了我一巴掌,這才伸手去接,接過來她先聞了聞,神情變了幾變。

不過片刻,她就笑了起來,開開心心把藥都喝光了。

到了晚上,我再去看阿娘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了。

連牙都快要掉光了。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小·時內刪·除

阿娘用長滿老年斑的手,拉著阿爹和大哥。

「你們等著吧,我肯定能種出來又大又好的地母金蟬,到時候換了錢給我兒買個漂亮媳婦,你們可得好好挑,買個屁股大的,那樣的才好生養。」

阿娘一臉驕傲,似乎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她很開心可以為大哥去種地母金蟬了。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小⊹時內刪⊹除

阿爹和大哥也很開心,他們開開心心地連夜把還活著的阿娘埋到了村裡的聖地。

當晚,阿爹埋完阿娘,又開開心心去了孫寡婦家。

大哥則開心地哼了一晚上不成調的歌。

好像隻有我一個人因為阿娘的離開而有些難過。

我們村與世隔絕,村裡的女孩不嫁人,所以媳婦都是從外麵買的。

我聽說,阿娘是阿爹種了大姐姐,用得來的金蟬換了錢買回來的。

我小的時候阿娘還經常抱著我教我認字,告訴我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後來漸漸地,阿娘就不喜歡我了,她眼中隻有哥哥了。

阿娘被種下去之後,我們足足等了一個月,阿爹才帶著我和大哥一起去地裡收金蟬。

金蟬畏懼陽光,所以我們是晚上去的,聖地周圍,空無一人。

漆黑的夜幕下,鼻端能嗅到一股經年的腐臭味。

阿爹和大哥帶著我,找到當初埋阿娘的地方,手電光下,他們兩個人眼底滿是貪婪的欲望。

「爹,要不要用手刨一刨?金蟬是不是埋太深了,爬不上來?」

等了一個多小時後,大哥終於忍不住問道。

阿爹擺擺手,大概是即將得到金蟬,他心情好,平時有人說這樣的蠢話,他是要打人的:

「不用,等著金蟬自己爬出來,多等會,一會就出來了。」

可惜阿爹這次沒說對。

因為我們從天黑蹲到天亮,一直到日上三竿,連一隻金蟬的胡須都沒見著。

明晃晃的日頭照在腦袋上的時候,阿爹突然一拳砸在我臉上。

「賤女人,金蟬呢,為什麼沒有,為什麼沒有金蟬?這個臭女人為什麼沒種出來,是不是你這個小賤人搞的鬼?你煮的藥是不是有問題?」

我被阿爹打的抱頭大叫:「我沒有阿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當時阿娘喝了藥變老了你看得清清楚楚啊,阿爹,真的不是我!」

我哭得淒慘,心裡委屈極了。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阿爹又對我拳打腳踢,狠狠發泄了一通,一甩袖子,拖著我和大哥回了家。

接下來他連續帶著我們去了三晚,可都一無所獲。

村子裡關於母親沒能種出來金蟬的傳言漸漸傳遍了。

阿爹和大哥走到哪裡都能聽到村裡人的嘲笑聲。

「劉富貴肯定是寡婦睡多了,所以自家婆娘死得不情不願,不願意給他們種!」

「要我看啊,說不定是那婆娘年紀不夠大,地母娘娘沒看上!」

「說什麼胡話,咱們村埋進去的還有不夠老的?要我說啊,說不定是姓劉的得罪了地母娘娘呢。這種人連金蟬都種不出來,最好還是趕出村,別敗壞了咱們村的名聲。」

大哥和阿爹自覺丟儘了臉麵,整日連門都不願意出了,在家對我非打即罵。

短短幾天,我身上連一塊好皮都看不到了。

這日,阿爹和大哥輪流用鞭子抽我,我被抽得鬼哭狼嚎,拚命求饒,他們卻越來越興奮,一下接著一下,不留餘力。

我覺得我可能要死了。

正在這時,家裡的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打扮得妖妖嬈嬈,塗著大紅唇的女人沒骨頭似地倚靠在門上。

正是孫寡婦:

「沒本事的慫蛋,就會衝女人發火。」

我阿爹見到她也沒好氣:「你來乾什麼!」

大哥早看著孫寡婦露在外麵的腰直了眼。

孫寡婦對大哥拋了個媚眼,接著嬌嗔:「喲,這才幾天,就對人家這個態度,我這次來可是來給你出主意的,既然不想見我,我走好了。」

阿爹忙上前攔住孫寡婦,親熱地摟住她的腰,問她什麼辦法。

孫寡婦那雙狐狸一樣的媚眼看向我,紅唇仍是勾著,說出來的話卻讓我遍體生寒:

「你們家不是還有個女人嘛,你把大丫種了,隻要地裡長出金蟬,那他們不就沒話說了,你還能賺個盆滿缽滿。」

阿爹聞言有些憤恨地瞪了我一眼:「你以為我不想嗎,還不是這丫頭年紀太小了點?」

孫寡婦抬手打了一下他胸口,嘖了一聲:「說你蠢你這人有時候就是不太聰明,你忘了,村長那裡,有村裡最好的藥。」

最好的藥,她說的,是給十五六歲小姑娘用的催老藥。

整個村子裡,隻有村長有這種烈性藥,而且一年隻產一副。

正常藥要給 30 歲以上的女人用了才有效果,能保證女人喝下會直接變成老嫗。

而這種烈性藥,因為藥效太猛,一不小心可能催得太過,會直接把人催死。

我看著孫寡婦,此刻她嘴角的弧度,充滿了惡意。

我祈求地看著阿爹,希望他能拒絕。

誰知阿爹聽了孫寡婦的話,眼睛亮得驚人。

他指著我:「今晚我就把這丫頭種下去,我倒要他們看看,我劉富貴的本事!」

看著阿爹猙獰的臉,我傻了。

阿爹難道忘了,他已經種了我一次了嗎?

我早不記得阿爹從前埋我的細節了。

但卻一直很篤定有這回事。

我第一次知道種金蟬是乾什麼的時候,曾經和阿娘說起過。

可阿娘隻說我是腦袋發昏做了癔夢,這丁點大怎麼種得出來。

「要是被種了金蟬,你早就化成一攤爛肉了,哪還能上下蹦躂著氣我。」

可我知道,那不是夢。

阿爹確確實實活埋過我。

那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可那種被埋在土裡喘不上氣的窒息感如同附骨之蛆,讓我害怕極了。

以至於阿爹端著從村長那裡求來的藥往我嘴裡灌的時候,我拚了命地掙紮求他:

「阿爹,我不想種金蟬,等我再長大點,好不好,求求你了。」

阿爹瞪著我,狠狠「呸」了一聲,指使著大哥把我牢牢綁在凳子上:

「不種了你我拿啥換金蟬,你哥拿啥娶媳婦,我們老劉家豈不是要斷子絕孫,賤丫頭!不知好歹!養了你這麼多年你還敢說不?」

苦澀腥臭的藥水一股腦灌進我嘴裡,順著喉管滑進胃裡。

阿爹丟了手裡的藥碗,衝大哥招了招手:「盯著她,隻要今晚她沒死,咱就成了一半了。」

然後摟著在一側圍觀許久,嬌笑著的孫寡婦進了內室。

大哥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閃過不忿,又踹了我一腳:「給我老實點。」

我隻覺得從小腹處湧起一股冰寒來,透過血管湧向四肢百骸,像有人用冰刀在我血肉裡翻攪,痛苦極了。

我想尖叫喊疼,可不知為何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寒冷退去,我以為酷刑結束,卻不想身體忽然熱了起來,不過片刻,便像有人將我架在火上炙烤,全身的血管都要被烤乾一般。

這非人的體驗是在太難挨,我一口氣上不來,在巨大的痛苦中昏死過去。

8、

我是被大哥一盆冷水澆在頭上凍醒的。

我顫顫巍巍抬起頭,隻覺身體滯澀得厲害。

我聽到阿爹和大哥興奮的聲音:「成了,成了!

「這賤丫頭,命倒是硬得很,天生就適合拿來種金蟬!」

我緩緩低下頭去,看向自己的手掌。

原本粗糙卻鮮活的手,眼下皺紋橫生,布滿了可怖的斑點。

那分明是一個老嫗的手。

沒給我多少難過的機會,大哥將我甩到背上,和阿爹帶著鐵鍬,興奮地往聖地跑去。

奇怪的是,孫寡婦竟也跟了上來:

「我還沒見過種金蟬呢,讓我也長長見識唄。」

村裡種金蟬一般各家種各家的,別家不能摻和。

但是也沒有規定說一定不能外人在場。

阿爹最近跟孫寡婦打得火熱,再加上對方剛剛給他出了個好主意,聞言遲疑了片刻,便同意了。

我大概是老花眼了,被阿爹和大哥聯手放進挖好的坑裡時,我淚眼婆娑抬頭去看,竟然覺得孫寡婦看我的眼神滿是淬了毒的恨意。

不等細看,帶著腥臭味的泥土撲麵而來,遮住了我的眼、口、唇、鼻。

我被綁住了手腳,連掙紮都不能,就這麼看著最後一絲光亮從我眼前消失。

很快,窒息的感覺如約而至。

可死亡的過程,有些太過漫長了。

我感覺到有蟲子咬破我的肉,順著破口鑽了進去。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無數隻。

我的皮肉下麵,很快,密密麻麻全是湧動的蟲子。

它們啃食我的肉,喝我的血,在我的身體裡慢慢長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早已沒了時間的概念,可我的身體還是活著的。

我覺得又餓又渴。

我的大腦已經停止思考了,隻是循著本能,忍不住張大嘴巴。

在一隻咬破我臉頰從我腦子裡爬出來的蟲子從我唇角經過的時候,我隻剩一半的舌頭輕輕一卷。

那隻蟲子裹著腥臭的泥土被我吃進了嘴裡。

接著,越來越多的蟲子和帶著腥臭味道的泥土被我吃進了嘴裡。

10

今天是村裡的大日子。

村裡家家戶戶沐浴更衣,帶上自家最好的吃食,去村長家拜祭地母娘娘。

而穩坐高台上的地母娘娘。

是我。

我又憶起從聖地層層汙穢的泥土裡爬出來的那日。

滿月之期已到,我感受到某種血脈相連的召喚。

於是我伸手用力一點一點扒開蓋在我身上的層層泥土。

等我終於重見天日的時候,我看到的滿臉驚恐的阿爹和大哥。

我衣衫襤褸,披頭散發,整個人散發出泥土的腥臭味,在月光下衝他們笑了笑。

「阿爹,大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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