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軍屬大會設在大院禮堂。
百十號人坐在下麵,我家主臥被媽媽踹開的消息已經傳遍。
有人說爸爸帶著錢跑了,有人說他在外麵有人。
還有人勸媽媽儘快申請離婚,免得作風問題影響前途。
我背著背包,站在禮堂最後一排。
骨灰壇貼著後背,像是爸爸在最後一次抱住我。
媽媽站上台時,軍裝扣得一絲不苟。
她沒有看我,先把這些年照顧周嘉樹的緣由說了一遍。
周柏言當年在邊境機緣巧合救了她,沒過多久他就身患重病。
臨終前,他把周嘉樹托付給媽媽。
她說自己不能辜負死者。
台下立刻有人鼓掌。
媽媽等聲音停下,拿出寫好的批評書。
"可我丈夫傅清辭長期對此不滿,多次以家庭矛盾阻撓我報恩,照顧救命恩人的孩子。如今更擅自離家,造成惡劣影響。"
她宣布暫時撤回我的維和資格,停掉我們父子的軍區津貼,並向組織申請強製離婚。
每說一項,她都停一下,像是在等爸爸從某個角落衝出來認錯。
我抬頭看著她,媽媽也終於看見了我身後的包。
她喉結動了動,語氣放緩了些。
"隻要你父親天黑前回來,把事情說明白,我可以不追究。工作名額也可以再想辦法。"
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可她仍舊沒有說,把屬於爸爸和我的名額還回來。
周嘉樹坐在台下第一排,聞言立刻站起來。
"阿姨,您別生氣。叔叔隻是一時糊塗,可能已經後悔了。我這就去火車站接他。"
他紅著眼向眾人鞠了一躬。
"工作我也可以不要。隻要叔叔回來,一家人別因為我散了。"
周圍響起一片歎息。
有人拉著他,說這麼懂事的孩子不該受委屈。
還有人回頭瞪我,怪我和爸爸把一個好孩子逼成這樣。
媽媽望向我:"你聽見了?嘉樹都肯退讓,你還要替你爸倔到什麼時候?"
我摸到包裡的骨灰壇,指尖一片冰涼。
"他退讓什麼了?"
媽媽臉色微沉:"這種場合,別咬文嚼字。"
我笑了。
"名額已經進了他檔案,大衣已經穿在他身上。他說一句不要,你就當他全還了。"
禮堂靜了一瞬。
周嘉樹臉上的委屈僵了僵,隨即上前拉我。
"哥,我現在就脫下來。你別這樣逼阿姨,她昨晚一夜沒睡。"
我側身避開。
媽媽走下台,聲音壓得很低。
"你先把你爸在哪裡告訴我。剩下的事,我們回家談。"
她伸手替我扶正快要滑落的背帶。
這個動作太熟悉,我肩膀下意識鬆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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