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判決落定後,京中各族祠堂都被查了一遍。
所謂鎮命禮、壓門規、跪祖罰、血抄女誡,凡是私設刑罰折磨女子的舊規,全部被列為禁令。
禮部和大理寺在靖安侯府舊祠前焚毀刑具。
藤鞭、鎖鏈、銅鈴、族規冊子,堆成小山。
火把落下,烈焰很快卷上去。
藤鞭燒得劈啪作響,銅鈴在火裡變形,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響。
圍觀的人很多。
有年輕姑娘紅著眼笑。
也有年長婦人捂著臉哭。
或許她們也曾被這些規矩壓彎過脊梁。
外祖母站在我身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桑桑,都過去了。”
我望著火光,輕聲應:
“嗯,過去了。”
楚懷烈將沈家偏院買了下來,推倒重修。
我沒有再住回去。
那座新院,送給了冒險替我送信的周伯一家。
周伯跪下謝恩時,哭得像個孩子。
我扶起他。
“該謝的人是我。”
若非他把殘信送到驛站,楚家不會那麼快趕來。
我隨楚家入府,正式認祖歸宗。
族譜上,我的名字不再寫作沈薑鳶。
而是楚薑鳶。
起初我不習慣元帥府的熱鬨。
楚懷烈不擅長說軟話,卻每日都讓人變著花樣送補品。
外祖母也搬進楚府,住在陽光最好的院子裡。
她不再擔心沈家來人刁難,也不必夜裡偷偷縫補舊衣換銀子。
我開始接手楚家在京中的產業。
賬冊堆得比人還高,我從最簡單的米糧鋪學起,學看賬,學用人,學與商戶周旋。
楚懷烈說:
“楚家姑娘,不必靠婚事立身。”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
三年後,我開了第一間女學,又設了一處安身義莊,專收那些被夫家、族規、命格之說逼得無路可走的女子。
有人說我多管閒事。
我不在乎。
若那年有人肯多管一管,我也不至於在侯府祠堂裡被打到血肉模糊。
裴硯辭的消息,是流放第五年傳來的。
他在邊關斷了一條腿,回來時已不成人樣。
他曾幾次托人求見我。
第一次,說想當麵賠罪。
第二次,說自己悔不當初。
第三次,他在楚府門前跪了一夜,淋了滿身秋雨。
我沒有見。
隻讓門房傳了一句話。
“我與裴公子早無瓜葛。”
“你悔也好,恨也罷,都與我無關。”
聽說他聽完後,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一瘸一拐地走了。
薑雲瑤在流放地也沒有消停。
她怨裴硯辭公堂上推罪,裴硯辭恨她毀了自己前程。
兩人兜兜轉轉又糾纏到一起。
一個不肯放過,一個無處可去。
最後,他們死在一場亂民縱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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