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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表弟有少爺病,哭著鬨著要管全家的錢。

爸媽也寵他,說小孩子鬨著玩,就把存折、工資卡、連爺爺奶奶的養老錢全交到了他手裡。

起初隻是買杯咖啡走公賬,打個車他卡著錢不給隻能全家AA。

後來奶奶買降壓藥,他也扣著錢不給。

弟弟交學費,他直接把銀行卡藏起來。

甚至他每次拒付,都要補一句:“不是我不給,是表哥說不能給。”

全家挨餓的那半年,人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仇人。

直到爺爺高燒沒錢送醫,走了。

奶奶急火攻心,當天夜裡也沒了。

而我到死都背著“心狠手辣、攔著表弟不給家裡花錢”的罵名。

臨死前我才看見,他穿著新買的大衣,對著鏡子試戴剛入手的大牌手表,輕飄飄說了句:“錢就是應該讓本少爺隨便花,你們算什麼東西。”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剛開口要管錢的那天。

這一次,我還是笑著把存折遞了過去。

“行,錢歸你管。”

.......

存折落到許子豪手裡時,他眼睛亮得像搶到了虎符。

他抱著那本紅皮存折,在客廳轉了一圈。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咱們家的財政大臣啦。”

我爸程建平笑得滿臉褶子:“你看這孩子,多有上進心。”

我媽羅玉芬也跟著點頭:“硯,你比他大,以後多讓著點。子豪從小就單純,沒壞心。”

單純。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這兩個字。

信到後來,奶奶的降壓藥斷了半個月,爺爺發燒三天沒人送醫院,家裡人還圍著許子豪哄:“乖,先把錢拿出來好不好?”

他哭著往我身後一指:“是表哥說不能亂花的。”

然後所有人都看向我。

像看一個劊子手。

我收回思緒,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爺爺奶奶。

爺爺程德山上個月剛出院,醫生叮囑過,不能省飯,不能斷藥。

奶奶周桂珍血壓高,藥一天都不能停。

可現在,兩個老人都笑眯眯地看著許子豪。

他們也覺得這是小孩子鬨著玩。

許子豪二十歲了。

可在這個家裡,他永遠是“孩子”。

我拿出手機,點開家族群。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把話說清楚。”

我在群裡發了一段文字。

“從今天開始,公賬、存折、工資卡、養老錢由許子豪保管。日常開銷找他審批。我不參與,不經手,不墊付,也不負責解釋。”

消息發出去,客廳一下靜了。

姑姑程秀蓮皺眉:“硯,你這話什麼意思?都是一家人,弄得跟簽合同似的。”

我笑:“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這不是我的錢。”

許子豪撇了撇嘴:“表哥是不是不相信我?我隻是想幫家裡分擔。”

我爸立刻瞪我:“程硯,你別把氣氛搞這麼難看。”

我沒反駁。

我隻把手機錄音鍵按下去,放進外套口袋。

上一世,我急著勸,急著攔,急著證明自己是為大家好。

結果他們說我控製欲強。

這一世,我不急。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在群裡接龍。

我爸:“同意,工資卡交給子豪統一安排。”

姑姑:“同意,爸媽養老錢也放子豪那裡。”

叔叔許衛東:“孩子想鍛煉就讓他試試。”

我媽:“硯別鬨情緒,一家人要互相信任。”

我保存截圖。

每一條都保存。

許子豪得意地坐到我旁邊,晃了晃存折:“表哥,以後你要用家裡錢,也得跟我申請哦。”

我偏頭看他。

“放心,我不用。”

他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大概他沒想到,我會這麼乾脆。

他以為隻要錢在他手裡,我遲早會低頭求他。

吃完飯,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第一件事,把我的銀行卡全部改密碼,開了短信提醒。

第二件事,下單米麵、凍肉、常用藥、礦泉水。

第三件事,給爺爺奶奶的主治醫生打電話,重新要了一份電子版醫囑。

晚上十點,家族群彈出許子豪的新公告。

“以後所有支出由本少爺審批,態度不好的不批哦。”

下麵一排人發笑臉。

我盯著屏幕,慢慢彎起嘴角。

行。

你們親手把飯碗遞給他。

我等著看,他會先摔碎哪一個。

許子豪管錢的第一天,就給自己買了三杯咖啡。

他在群裡曬小票。

“財務大人工作辛苦,獎勵一下自己,不過分吧?”

三杯,一百零二。

我弟程星河冒出來:“哥,我昨天買文具花三十五,你不是說公賬要省嗎?”

許子豪秒回:“你文具是你自己用,我咖啡是為了更好地服務全家,性質不一樣。”

姑姑發了個捂嘴笑:“子豪真會說。”

我媽也跟著發:“男孩子嘛,喝杯咖啡怎麼了?”

我沒說話。

截圖,保存。

第二天,我爸他們去醫院給爺爺複查。

回程時下雨,打車花了六十八。

司機等著收錢,我爸在群裡找許子豪。

“子豪,車費轉一下。”

許子豪過了二十分鐘才回:“今天車費不在預算裡哦。大家AA吧。”

我爸急了:“你爺爺複查,這是家裡開銷。”

許子豪:“可表哥說了,錢不能亂花。”

我看著那句話,手指頓住。

熟悉。

太熟悉了。

他每次不想給錢,後麵都要帶上我。

我直接在群裡回:“我沒說過。請你把我說這句話的證據發出來。”

群裡安靜了幾秒。

許子豪發了個眼淚汪汪的表情包。

“表哥好凶,我隻是記得大概意思嘛。”

我爸馬上出來:“行了,一點車費,別吵了。”

最後車費我爸、我媽、姑姑AA。

許子豪一分錢沒出。

第三天,家裡買菜。

奶奶想吃魚。

姑姑在群裡問:“子豪,今天買條鱸魚吧,你奶奶想吃。”

許子豪回:“鱸魚好貴呀,鯽魚刺多又便宜,買鯽魚。”

姑姑說:“你奶奶牙口不好,挑不了刺。”

許子豪:“那就喝湯呀,魚肉給別人吃。”

群裡沒人吭聲。

過了會兒,我爸打圓場:“鯽魚也有營養。”

我把這條也截了。

晚上,程星河私聊我。

“哥,你真不管啊?”

我回:“管什麼?”

他發來一串省略號。

“我總覺得他不靠譜。可是爸媽都向著他。”

我看著這句話,笑了一下。

上一世,程星河也覺得不靠譜。

可當許子豪把銀行卡藏起來,害他錯過繳學費時,他第一反應不是找他,而是衝我吼:“你為什麼非要跟子豪過不去?”

人就是這樣。

知道火是別人點的。

但燒到自己時,總想找最近的人踹一腳。

我回他:“你成年了,有疑問自己提。”

他半天沒回。

第二天早上,奶奶在群裡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很輕。

“子豪啊,奶奶降壓藥快沒了,今天能不能買一盒?”

許子豪沒回。

一小時後,他更新朋友圈。

配圖是一雙新買的限量款球鞋。

文案:“少爺的鞋櫃,要漂漂亮亮地更新。”

我保存圖片。

然後群裡,姑姑開始催他。

催了三次。

許子豪終於出現。

“降壓藥不是昨天還吃了嗎?別總嚇唬我嘛。”

奶奶回:“隻剩今晚一頓了。”

許子豪發了個委屈表情。

“可是表哥以前說,藥也不能亂買。”

我握著手機,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我媽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在公司樓下吃飯。

她開口就是質問。

“硯,你跟子豪說什麼了?你奶奶買藥的錢你也要卡?”

我放下筷子。

“錢在誰手裡?”

我媽一噎:“是在子豪手裡,可他說你提醒過他,藥不能亂買。”

“我提醒他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原話?”

電話那頭沉默。

幾秒後,我媽聲音軟了點:“一家人,沒必要摳字眼。你奶奶藥快沒了,你先轉兩百給子豪,讓他去買。”

我笑了。

又是這一步。

先讓我轉。

再說我插手。

最後出了事,說我才是實際管錢的人。

我把手機開了錄音外放。

“媽,公賬不在我手裡,我也不向許子豪轉錢。奶奶的藥由公賬負責人購買。如果你們覺得他不合適,可以把錢要回來。”

我媽急了:“他會哭的!”

“奶奶不吃藥會出事。”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

最後她壓低聲音:“硯,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我掛斷電話。

中午十二點半,我在群裡發了奶奶藥品清單和醫生醫囑。

“請公賬負責人今天購買。”

許子豪回得很快。

“表哥好會命令人,難怪大家都怕你。”

我沒理。

過了半小時,姑姑發了一張藥店小票。

她自己墊的錢。

下麵緊跟一句:“子豪說下午轉我。”

他不會轉。

我知道。

晚上十點,姑姑又在群裡問了一遍。

許子豪裝死。

第二天,程星河的學費也出了問題。

他大二,學校發通知,最後一天繳費。

我爸的工資卡在許子豪那裡,綁定的是家庭公賬。

程星河在群裡發:“子豪,把我學費轉出來,今天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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