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雲宗不起眼的雜役弟子。
青玄宗主收我為徒的那天,我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命運的眷顧。
他教我最好的功法,給我最好的靈藥。
他發現了我喜歡他後,他也沒有責怪我。
我以為我和他兩情相悅。
直到妖獸衝破封印,我被推進了陣法中央。
宗門的人,都站在陣法外麵看著我。
師尊說:“我會保住你的魂魄,再尋來靈骨草為你重塑肉身。”
可是世間最後一株靈骨草,早已被我采來用在他身上了。
今日是我的十九歲生辰。
師尊親手給我做了一碗長壽麵,師兄師姐也給我送來了好多禮物。
師兄師姐以前都不喜歡我,總是嫌我天資不高,愚鈍。
大師兄劍術最高,他總說師尊教出來的徒弟沒有差的。
但因為收了我,他便不敢再這樣說。
他總是鞭策我,希望我的劍術能好一點,不要給師尊和他丟臉。
但我總是讓他失望。
我想著要和師姐打好關係。
我拿著失敗的丹藥去請教她。
二師姐抬頭看了一眼我練出的丹,嫌惡地低下了頭:“你不適合此道,放棄吧。”
我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怎麼還在這裡?”
“對不起師姐,打擾了。”我連忙退了出去。
她揮了揮手,煉丹房的門啪一下關上了。
三師兄白羽彥在陣法上頗有建樹。
他對我並不冷淡,確也實在說不上好。
我向他請教陣法基礎,他隨手甩給我一本書。
我如獲至寶地讀完了這本書,第二天去找他。
“看完了?”
“看完了。
“看懂了?”
“......有一部分沒懂。”
三師兄嗤笑一聲:“果然愚笨。”
這毫不留情的一句話像針一樣紮進了我的心裡。
我的眼眶忍不住的紅了起來。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對我冷淡的師尊,嫌棄我的師姐師兄都開始對我好。
這樣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如泡沫一樣感覺隨時會消失。
“小墨,快吃長壽麵。”師尊溫柔地開口。
“嗯!”麵還未入口,一瞬間意象橫生,血月遮天。
師尊猛地站起來看向遠方,衣袖打翻了麵碗,臉色有些發白。
師尊看的方向是,幽冥裂縫。
難道封印出了問題?怎麼可能,距離上次師尊冒死加固封印才不到3年啊。
我下意識地握上師尊的手,我想寬慰他。
戒律長老匆匆而來,我連忙放開了師尊的手。
他在師尊耳邊說了什麼,師尊看向我,眼神裡有憂鬱、有不忍。
戒律長老有些控製不住情緒:“青玄!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心裡有些不安,他們說的似乎跟我有關。
師尊很快做出了決定,他拉著我禦劍飛向幽冥裂縫的方向。
一路上,師尊都不曾回頭。師尊不敢看我?為什麼?
他的手很涼,緊緊握著我的手腕。
“師尊,我們乾什麼去,我們不去救人嗎?”
他沒有回答。
師兄師姐、長老們還有好多青雲宗的弟子和其他門派的人守在幽冥裂縫旁。
他們拚死抵抗從裂縫中爬出來的妖獸。
幽冥裂縫上有一個新畫的陣法,刻滿了我看不懂的符文。
但陣眼似乎缺少了什麼。
我看著空空的陣眼,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師尊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眼眶是紅的。
“小墨。陣法需要你。”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叫需要我?”
“你是血月下陰年陰月陰時生的,血脈特殊。隻有你能觸發封印幽冥裂縫的陣法。”
師尊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我,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隻要你進入陣眼,幽冥裂縫就會重新封印。人間就不會生靈塗炭。”
“師尊,那我呢?我會怎麼樣?”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小墨,我會用聚靈燈留住你的魂魄。”師尊的語速越來越快:“為師會找來靈骨草為你重塑肉身,修補魂魄。你、你不會死,隻是……要委屈你一段時間。”
靈骨草。
可是世間最後一株靈骨草,我已經采來給你用了啊。
這句話堵在我的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無措地看向四周。
大師兄避開了我的目光,不敢看我。
師姐似乎有些不忍,嘴唇動了動,但到底沒有開口。
三師兄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憐憫的看著我。
長老們麵色平靜,沒有一絲驚訝。
他們都知道!
他們全都知道!
怪不得,名揚天下的青玄宗主會選我這樣一個資質平平的人當弟子。
是了,我這樣的不祥之人哪裡會有這樣好的運氣呢?
怪不得,大家都嫌棄我,隻有師尊對我好。
師尊教我最好的功法,給我最好的寶物,還和我在一起,是為了補償我嗎?
師兄師姐們突然對我那麼好,不是認可了我。
是因為愧疚,對一個將死之人的愧疚。
我突然很想放聲大笑。
這些年的好與不好,原來都沒有意義。
我對青雲宗來說,隻是一個養了7年的祭品。
這些年的好與不好,都是算計。
我不知不覺早已淚流滿麵。
“可是,師尊。師尊你知道的,我怕疼,我真的很怕疼。”
我已經崩潰了。
“小墨,是為師對不起你。但是,但是如果不重新封印幽冥裂縫,天下將會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蒼生,天下蒼生。
哈哈,果然是名揚天下菩薩心腸的青玄宗主。
明明心裡已經千瘡百孔,但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師尊,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為愧疚,想在我死之前滿足我的心願。”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大概是想說對不起的吧。
可他沒有說。
“師尊,是不是隻要我進去了,你以後就不用再修補法陣了,不會再受傷了?”
“小墨,是為師對不起你。但幽冥裂縫若不能重新封印,天下蒼生......我一定會救你。到時候什麼心願我都幫你實現。”
“師尊,我從來就隻想要你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活著。”
我轉過身,看著陣法中間的陣眼。
它不大不小,剛好能容下我。
我沒有再掙紮。掙紮有什麼用呢?
宗門三千弟子,天下蒼生,隻需要犧牲我一個人的命,多麼劃算啊。
我一步一步走向陣法中央。
我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我一走進陣眼,陣法就啟動了。
那些奇怪的符文開始扭動,刺眼的光芒從符文中間射出。
我動不了,陣法在抽走我全身的血液。
好疼、真的好疼!
我疼得大喊:“啊——”
我感覺我的身體在被灼燒,我的魂魄也在被抽離。
“小墨——”
我聽見師尊的聲音。他跪在陣法外麵,祭出了聚靈燈。
他伸手想抓住我。可陣法把他擋在外麵,他進不來的。
“小墨!小墨——!我一定會救你的!我一定會——”
沒用的,師尊。
我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睜開眼,看向他。
他的臉上滿是痛苦,哪裡還有什麼光風霽月青玄宗主的模樣。
我笑了笑。
“師尊。”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世間已經沒有靈骨草了。”
以後也不會再有我了。
陣法成了。
血月消失了,妖獸也重新封印進了幽冥裂縫。
我還有一縷意識殘存在世間。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慶祝劫後餘生。
除了師尊和師兄師姐。
大師兄捏緊了我送的劍穗,二師姐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三師兄居然為我紅了眼眶。
我看見師尊抱著聚魂燈,他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為什麼聚魂燈裡沒有小墨的魂魄,為什麼。”
他跪在地上,瘋狂地刨著碎石。他刨得十指都血肉模糊了。
但刨不出任何東西。
我的身體早已消散。
“宗主……宗主!沈墨已經……”
“他沒死!”
他的聲音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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