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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九千歲撿回家後,我一直是他手下最虔誠的刀。

直到某次九千歲強行為嘉獎我為我療傷,這才發現我藏了滿室他的畫像。

九千歲最恨有人饞他身子,尤其我還是同性。

他把我丟入教坊司,讓他們好好教我學學規矩。

但等我終於學成出來,一見到他就應激的想要逃跑。

九千歲怎麼拉著我的手,讓我不許離開?

1.

我從教坊司出來那天,天空正下著綿綿細雨。

馬車停在巷口,來接我的是從前在府上打過照麵的小太監。

見到我從門裡走出來的一瞬間,對方楞了一下。

我知道為什麼:從前那個永遠冷著臉、腰背挺得筆直的沈渡,如今像是一直被人踩碎了殼的蝸牛那樣,失魂落魄的一步步往前挪動,還時不時需要停下來喘口氣。

這段時間,我瘦了很多。

臉色也實在差的驚人,肉眼可見的過得不好。

我上了車,被一路帶向九千歲的私宅。

我安安靜靜的坐在車裡閉目養神,想告訴自己沒事的,我已經從教坊司裡出來了,那些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

但一想到要去見九千歲,我還是很難不緊張,心跳的飛快。

很快就到了地方。

我下了車,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很快就見到了九千歲。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蟒袍,霧靄把他的臉籠在一片灰蒙蒙的陰影裡。

儘管看不清表情,但意識到他在看我的瞬間,我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我恭恭敬敬走到他身前三步遠後停住。

這是教坊司的嬤嬤教的規矩,在主子麵前不能靠太近,不能抬頭直視對方,更不可以先開口說話。

我把這些規矩一條一條刻進了骨頭裡,因為知道一旦不聽話,我就會挨打。

九千歲看了我一會兒,很滿意。

他對我態度終於溫和下來,語氣柔軟的問我:“如何,阿渡?”

“在教坊司學了三個月,規矩可都學會了嗎?”

兩句問話,瞬間將我拉回了恐怖了回憶。

在暗黑的房間裡,四麵牆上掛滿了刑具,每一件上麵都沾著我乾涸的血跡。

而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周圍站著一圈人,男的女的都有。

他們全都居高臨下的、用戲謔的眼神看著我,對著我的身體指指點點,像在點評一頭上好的畜生。

水滴從房梁上滲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我的後頸上。

那種永遠不知道下一滴水會從何時落下來的恐懼,比任何酷刑都要難熬。

我在那個房間跪了三天三夜,膝蓋被磨破了皮。

三天之後,我終於在神誌恍惚中學會了聽話。

隻要聽話,就不用在黑暗的房間裡受罰。

隻要聽話,就不會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你的身體發笑。

所以,聽到九千歲問話的一瞬間,我立刻跪在了九千歲的腳邊。

額頭抵在他靴麵繡的暗金雲紋上,身體抖得厲害。

而那些人卻說,隻要真正的恐懼與懲罰,才能讓我對男人徹底脫敏。

“...大人。”

我聲音惶恐。

“奴才會乖乖聽話的。”

“求您,不要丟下奴才。”

2.

九千歲臉上的笑容一僵。

然後他把手落在我頭頂,輕輕拍了兩下,像從前嘉獎我時一模一樣。

像在摸一條好狗。

“早這樣不就好了?”

“行了,起來吧,外麵雨大,進來說話。”

說罷,他縮回了手。

我不可控製的抖了一下,好在沒讓九千歲看出端倪。

之前在教坊司的時候,他們教會我,就算感到恐懼,也不能躲避。

越是躲閃,就越是要挨打。

那些人也會像九千歲現在對我做的這樣,上一秒還溫柔的摸著我的腦袋,下一秒就威脅似的掐住我的後頸。

我乖巧的站起來,又往旁邊挪了挪,和九千歲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感。

他顯然有些不太習慣我的疏離,但想到或許是教育後的成果,也沒說什麼。

這之後,日記還是照常過下去。

九千歲還是那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而我成了他身後一道安靜無聲的影子。

沉默的,順從的,不再滿懷期待的。

我不再主動出現在九千歲麵前,除非他叫我。

我不敢多做任何一件事情,最常待得地方成了我自己的院子。

那些有關九千歲的畫像都早早被銷毀了,我隻是在我的院子裡發呆而已。

可是,九千歲卻越來越不習慣這樣的我。

大概過了七八天,九千歲處理完一天的食物,等到天都黑了的時候,他忽然來了我的院子。

當時我正蹲在井邊擦洗身體,見他進來,慌忙扯過衣服披上,轉身跪下。

他手上提著食盒,一打開,香氣四溢。

裡麵放著茯苓餅和杏仁酪,都是我從前愛吃的。

九千歲知道這點,在我幫他做完某些事兒的時候,他總願意為我買上一些,無論要排多久的隊。

“我記得你愛吃這些。”

“過來嘗嘗吧,禦膳房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

他叫我,我卻沒有動。

甜點的香味飄過來,那種味道讓我胃裡翻山倒海。

在教坊司的時候,每次被點牌子,嬤嬤都會往我的嘴裡塞一塊糖,說嘴甜些才討喜。

那些糖有桂花味的,有玫瑰味的,每一塊都甜得發膩,黏在舌頭上,我咽不下去。

從那以後,人和天的東西都讓我想起那些人肮臟的手。

“謝九千歲獎賞...但奴才不餓的。”

我的聲音乾巴巴的,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往後挪了半寸。

九千歲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把食盒往我這邊又推了推。

“讓你吃你就吃。”

“在教坊司待了三個月,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教坊司這三個詞從九千歲嘴裡說出來,一下就打開了所有我拚命想關上的記憶的門。

那些潮濕的、昏暗的、惡心的感覺又包裹住我,把我吞沒了。

麵前食盒裡甜點的香味變成了一種索命的工具,幾乎要讓我窒息了。

我下意識把心裡話脫口而出,都是教坊司那群人調教好的。

“奴才不敢,奴才隻是不配吃這些東西!”

“求九千歲別生氣,奴才知錯了,再也不會偷看您,再也不會不守規矩。”

“奴才隻求您...別再把奴才送回教坊司。”

看著我的表現,九千歲突然愣住了,他感覺有哪裡好像不太對勁。

沈渡從什麼時候開始...會自稱奴才了?

九千歲愣住了。

他大概第一次看我這樣,蜷縮在地上,衣角都糊上灰塵,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畜生。

從前的沈渡,就算跪下,挨罰時也不會彎下脊梁。

他沉默了許久,隨後站起來,轉身朝院門走去。

見我沒有要相送的意思,他還小聲嘟噥起來:“不送就不送,好好休息吧。”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稍稍停了停,側過頭看我這副膽戰心驚的樣子,聲音裡多了絲困惑。

“沈渡,你現在...你這麼怕我嗎?”

已解鎖本文【隱藏結局】

我當然不敢回答。

他那樣驕傲的人,在原地又固執的站了一會兒,歎息一聲,終於離開了。

從那天以後,我更刻意的躲他。

書房不肯踏進半步,對方在正廳議事的時候,我也隻在廊外後者,再不會適時的為對方遞上一杯熱茶。

他一天下來會路過的地方我都記得熟練,會提前繞開走,他最偏愛去逛的後花園我都沒有再踏足過。

我把我們之間全部的交集,主動剪斷了。

可九千歲卻開始不對勁起來。

先是碰麵時欲言又止的眼神,再或者托人送來的冬衣、金瘡藥和新的武器。

我把它們都好好的放在一起,推到看不見的角落裡去。

從前,他隨手賞一樣東西,我都能高興個三天三夜,恨不得摟在被窩裡。

可如今,他送我的東西堆了這麼多,我卻連碰也不想碰。

他終於忍不住,在一個月色很美的夜晚攔住了我。

“沈渡。”

他叫我,讓我再不能畏畏縮縮的躲著他。

“就算你怨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跟在我身邊,也沒關係。”

“至少,我們還可以當正常的哥哥弟弟,你不用像現在這樣處處躲我。”

正常的哥哥弟弟。

我還是不敢看他,盯著腳下青石板的縫隙,像是能看出花來。

他大概真是這麼認為的。

雖然把我送進教坊司,但懲罰已經結束,一切都能翻篇。

可是,我感受著我無力的身體,發覺那些日子從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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