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禁錮:你哪裡都不許去
蘇白一蹶不振了好一段時間。
期中考試的成績更是首次跌出第一二名的寶座,堪堪排在30名。
清貧學神似乎也不再是個神話。
刻薄的聲音在教室小聲響起:“到底是小地方出來,教育資源跟不上也情有可原。”“聽說他之前不是一直纏著高三那個誰嗎?”……
幾個小人交換著隱秘的微笑。
葉慕林的目光直直落在眾人議論的焦點上,她沒開口,但表情顯然不快。
都是因為他死纏爛打,害得小越姐也被惡意揣測。
同伴見葉慕林捂著耳朵,不輕不重地喊了一句“討論人就到他麵前說去,扯別人乾嘛。”
之前葉慕林為那日發脾氣的事情向她們道歉了,說是因為從小被人欺負時都是那個淩越為她出頭,聽她們貶低她才衝動開口,請她們原諒。一番下來倒讓幾個同伴對淩越有所改觀。
葉慕林衝她扯了下嘴角,回以感激的微笑。
她心裡想的卻是絕不能讓二人再有機會接觸。
而那頭程楚川有心求和,但消息通通石沉大海。
從會所回來那天,他一臉沉鬱地下車,傭人迎上來對他說沈少爺來了。
他眉頭立刻皺起,露出一絲不自然:“他現在在哪?”
畫室裡的畫……
直到傭人說在別的地方,他才鬆了一口氣,讓傭人離開,自己隨意把沾血的繃帶解開,踏進會客廳。
“放學後,怎麼沒看見你。”
沙發上的男人開門見山地問他。
“沒什麼。沈少爺大駕光臨,來找我有事?”程楚川麵上笑嘻嘻的,還是那副樣子。
沈之川不跟他繞彎,還是問:“你去找那個學弟麻煩了。”
不是疑問,是肯定。
“為什麼?因為淩越?”
因為今天走廊聽見的那番話,因為那個學弟糾纏淩越,所以程楚川才教訓對方?沈之川覺得這個念頭跟天方夜譚沒什麼區別,一個是對他死纏爛打的無鹽女,一個是他張揚跋扈、眼高於頂的好友,程楚川怎麼可能是因為淩越。
“應該不是。你跟那個學弟什麼時候鬨矛盾了,還需要你親自動手?”
得罪他們的人,不用他們開口,底下的人已經心領神會替他解決了,根本不用他們出麵。
程楚川眼睛眯起,仍是笑著,心卻有團火在燒。
“你猜。”
沈之川麵上無波,語出驚人:“如果是淩越的緣故,你沒必要為了我親自動手,像蘇白這樣的人我壓根沒放在眼裡。”
畢竟他其實並不在意淩越,淩越移情別戀又如何,他沒有絲毫忮忌不滿。
程楚川氣得要吐血。
誰為你了?他是因為淩越!
程楚川麵上笑意愈盛,卻突然好奇般發問:“淩越她最近有對你示好?”
壓根沒有,在裝什麼?
淩越收到了蘇白發來的消息。
[小越姐,其實那天之後程學哥有來找過我賠禮道歉。我不想你為難,也不想你因為我的原因跟程學哥生分。]
[對不起小越姐,是我太衝動了,不應該因為一己之私讓你和程學哥鬨矛盾。]
[你別誤會他。]
蘇白字字句句誠懇,仿佛心中已無芥蒂。
淩越挑眉,打字問他是不是想通了。
蘇白答是。
他前段時間一直沉溺在美夢中,卻刻意忽略了現實的殘酷。
小越姐與他境遇相同,家人重病、支離破碎的窮人家的孩子最需要什麼已是不言而喻。她最需要的東西隻有程楚川能給她,隻有程楚川能帶她脫離泥潭。
他不應該糾纏不休,誤了她的計劃。
他閉上眼睛,誠心誠意,祝福淩越——祝她得償所願。
在他不能成為有價值的對象前,小越姐跟誰在一起他都沒有資格忮忌。
看著蘇白自以為理解她,發過來的一長串消息,她隻是笑,不置可否。
事情解決了。
她百分百確定蘇白不會因此記恨她、報複她。
淩越放心地轉頭把人拉進了黑名單。
蘇白卻理解錯了一件事——她不搭理程楚川並不是他的緣故,而是淩越一模考試的成績一塌糊塗,過分慘淡。
正當淩越對著試卷解析抓耳撓腮時,葉慕林發了新消息過來,告訴淩越她從徐家搬出來了,住進了新家,問淩越要不要過來給她暖居。
淩越沒有多想,趁著周末去外麵挑了一套餐具,又訂了蛋糕等等,欣然赴約。
按響門鈴,一張乾淨瓷白的小臉出現在淩越麵前。
葉慕林眉眼彎彎,率先挽住淩越的手臂,把人拉進門。淡粉色的唇瓣輕啟,聲音不自覺地軟糯依賴:“你可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淩越低頭看了看手機,懷疑道:“才上午九點,我應該來的不算遲?”
“我說遲就是遲,我可是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期待了。”
“好好好,壽星大王,你說什麼都是對的,是我的錯是我的錯,請不要跟小人計較了。”
葉慕林得意地笑,笑得像隻調皮小貓,帶她一一參觀這間不大的複式loft。
“這裡——”她拉長聲調,打開房門:“是你的房間。”
複古大床,房屋布置皆是她的喜歡的淺藍色係,還有她們曾經窩在逼仄出租屋小床夜談“等我有錢了”時淩越提過的一係列小物,都被葉慕林一一搜羅,放到了這間嶄新的房間裡。
在淩越感動出聲前,葉慕林牽著她的手將人帶進床裡。
“試試軟不軟?舒服嗎?”
淩越整個人陷入柔軟的床榻中,鼻尖是被子的馨香,她仰起麵,眼泛淚光正準備開口。
“不許說不要,不許說太過了,不許說感動。”
“隻許接受。”
葉慕林搶先打斷。
“這裡也是你的家,是我們的家。”
淩越本來想哭,但被葉慕林強勢一鬨,噗呲一聲先笑出聲。
“這下‘等我有錢了‘再也不是夢了,我閨蜜真帶上我過上好日子了。”
葉慕林直直凝視著躺在她身邊的人,卻輕聲說了句:“還不夠。”
“什麼?”
“沒什麼。”她重新笑起來,拉著淩越起來,“旁邊還有個隔間,要看看嗎?”
推開門,裡麵別有洞天。
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台新式縫紉機,旁邊的架子上擺了滿滿一架子各式布料,模特人台一應俱全,不知情的還以為誤入了什麼裁縫店。
淩越說不出話了。
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流。
葉慕林貼近她的麵頰,頓了頓才伸手揩掉她的淚水,輕輕吹氣安慰:“好啦好啦,我的本意可不是讓你哭的。”
淩越癟嘴,拚命忍住哭意。
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人比慕林更懂她,連早已遺失的初心都被對方妥善保管,替她尋回。
如果問淩越想當什麼,讀小學的淩越一定會回答:“設計師!大設計師!”
不同於其他小朋友的天馬行空,淩越從小就目標明確——她要當服裝設計師。
她的媽媽最開始是製衣廠的女工,時常會帶回來廠裡不要的碎布頭,踩著家裡老舊的腳踏式縫紉機,噠噠噠地替她做成小裙發圈等等,把她打扮地跟個小公主似的。
她有樣學樣,人還沒縫紉機個高呢,就踩著椅子,小腳一晃一晃地,用針粗糙縫製,給她和葉慕林的小娃娃縫製小衣服。
她們給芭比娃娃玩換裝過家家的衣服,都是淩越小手親手縫的。
那時候葉慕林一臉崇拜地看著淩越,誇她真棒,說她是大設計師,淩越也是毫不謙虛:“那是當然,我是娃娃服裝設計師嘛。”
“厲害!越姐姐我也想要衣服……”
葉慕林星星眼。
後麵母親去世,最初家裡那台縫紉機還在被她用著,到了後來已經壞掉踩不動了,漸漸淪為了書桌。她也從一開始的偶爾有時間做手工,變成了一天三輪班來回上,整個人被生活壓榨失去神采。
而今令她重煥生機的人是慕林,是她的好朋友。
“慕林,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好……”
她覺得之前精心挑的生日禮物太過簡陋,已經完全拿不出手了。
她縮了縮手指。
“什麼嘛,你今天不是也送我生日禮物,跟我還要客氣的話我可是要發怒的。”
她的小越姐啊,真是完全不懂她的心。
“禮物……我還沒準備好……”
淩越試圖阻止,葉慕林已徑自打開精致的禮物包裝。
是一瓶奢牌香水,裡麵還裝了張賀卡,她細細看著賀卡上的字,很輕柔地笑著。
“你送什麼我都很喜歡,怎麼這麼不自信呢?嗯?我的小越姐。”
她待自己之心意,已勝千萬。
淩越對自己是個吝嗇鬼,卻還怕對她不夠好。
倘若小越姐肯把對她好的程度十分之一用在自己身上,慕林已然滿足。
“為什麼想送我香水?”
“……覺得這個味道很像你。”
她一直想不出送什麼,隻想著慕林現在身份跟以前不同了,應該要送一些拿的出手的東西。於是她第一次踏入奢侈品店。
她本來從不知自卑為何物的,但偶然一瞥看著店內明亮燈光下鏡子裡的自己,一股陌生的怯然卻油然而生。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安慰自己也有錢了,請教櫃姐送家境優渥的朋友要選什麼合適,好在導購也不鄙夷她,給她推薦幾樣便貼心地說有需要再叫她。
她第一次試香水,連如何噴才是正確噴法都不清楚,噴了一點在腕間輕嗅,幽幽淡香鑽進她的鼻尖,她莫名覺得這就是慕林的味道。
雨後春蘭,初聞恬淡,悠悠回香。
窮人乍富的淩越恐怕連9.9的廉價香氛都不舍得給自己買,卻眼睛不眨一下就把大幾千的香水買入。
竟然還怕配不上慕林現在的身份。
葉慕林雙手貼上淩越的臉頰,捧起她的臉認真跟自己對視,挨得很近:“我有變什麼身份?我唯一的身份就是你的朋友。”
一直都是。
香水噴在空中,刹那間香霧在空中飄逸,像下了一場小雨,葉慕林拉著淩越走進了這場雨霧,開心地轉圈,任由霧珠降落,氤氳香氣將她們溫柔包裹。
她們嬉鬨間抱作一團,染上了同樣的味道。
此刻春之氣息,皆不及你。
直到兩個人鬨累了。
淩越下廚,葉慕林給對方親手係上圍裙,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打下手,但沒幫上忙,大抵起到一個小尾巴的作用。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端上來,淩越還給葉慕林煮了長壽麵,兩個人都吃得撐撐的。
吃飽喝足,換上睡衣,兩個人重新躺回床上。淩越興奮地在床上打了個滾。
多麼安逸的氣氛,暈碳的淩越都困了,冷不丁突然聽到葉慕林問她:“高三模考,小越姐你考了多少分?”
淩越困意瞬間清醒了。
淩越哈哈笑了兩聲。
“多少分?比上次大考還低嗎?”
葉慕林捉住淩越的手禁錮著。
大意了,淩越暗暗道。
“低了……低了,十分左右吧。”
“十三分。”葉慕林語氣肯定。
“是因為早戀嗎?”
“沒有!”
淩越立即矢口否認。
“我難道還不知道嗎,你跟那些人走的很近。我們班上那個更甚,他一直糾纏你,死纏爛打好可惡。”
葉慕林垂著頭,眼睛仿佛籠罩著一層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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