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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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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歲大媽裝修婚房,三塊瓷磚要我兩萬塊。

我團隊十一個人,忙活倆月,利潤到手才一萬三。

驗收的時候,她非說衛生間有三塊瓷磚裝的不好,反手讓我賠兩萬。

“你以為我收這個錢,我為了自己舒坦嗎?我是讓給你長個教訓,不是什麼人都能乾裝修!”

我問她:“其他的不用嘮,您現在意思,是不是對裝修成果不滿意?”

她瘋狂點頭:“沒錯!所以你得解決問題,用錢解決最簡單!”

我轉頭找工人說,“明天開始,把她全屋裝修砸回毛坯。”

工人懵了,“啊?全砸了,人客戶能願意嗎?”

我輕笑,“願不願意的,我給她錢勸退了,合同上有條款,屬於無法調和。”

工人勸我,“哥,到底因為啥啊?那咱倆月白乾啊?得虧多少啊?要不再商量商量?”

我語氣平靜,“你們的工資,我一分不少。就算我自己認虧,我也不讓這種人贏!”

乾裝修行業十五年,她是我遇到的最惡心的客戶。

接這單活本來就是朋友介紹,給打了八折。

在那個價格基礎上,她說她兒子急著結婚,求我們輪班趕工,加快進度。

五個人的活,我用了十個人,光工人工資這塊又多擔一倍成本。

加上我自己每天來盯,儘心儘力。

如今終於把活乾完,她第一句話竟然跟我說,“從裝修到現在,沒有一件讓我舒舒服服的感覺!”

本著認真負責的服務精神,我讓她挨個跟我說問題在哪。

她把一遝A4紙拍在牆上,“這是我列的問題清單,二十七處,咱一條一條過。”

我拿起清單掃了一眼,上麵有些問題匪夷所思。

比如她嫌她自己挑的瓷磚不夠白。

要是挨個討論,世界末日都扯不明白。

“李姨,哪處最嚴重?先看最要命的。”

“問得好!”她領著我直奔衛生間,“你看!衛生間這三塊磚!”

我瞪著眼睛看,三塊磚平平整整,啥毛病沒有。

“磚咋了啊,姨,沒別的磚白啊?我給你換了?”

“啥玩意沒別的磚白!這所有磚都不夠白!但是現在說的情況,這磚擋我洗衣機了,知道不?”

一番手舞足蹈過後,我聽明白了。

她意思洗衣機放在磚前麵,會突出去門框一截。

關鍵她衛生間就這麼大點地方,我手底下是工人,又不是神仙。

我好聲好氣解釋,還跟她商量著,“要不我讓工人往牆裡麵掏幾公分,給你塞洗衣機?”

說實話,這都額外的活,壓根不在工程單裡。

我衝朋友麵子才順著她處理。

沒成想她說,“那不行啊,那我心裡不得勁。”

“姨,那你怎麼心裡得勁,你給個方案。”

“你之前不說包滿意嗎?我現在不滿意,你給我退兩萬塊錢。”

我腦門嗡的一聲,血壓飆升。

三塊磚,兩萬?是人話嗎?

施工以來的委屈一下爆發,“你這房子中間有個牆不行,咱給你重砌的沒收錢。窗戶施工你不滿意,給你送的七扇窗全屋紗窗。分水器你說不美觀,讓退你兩千。你是裝修啊,還是來我這掙錢呢?”

這大姨跟我針鋒相對,“張總,你怎麼說話的?誰掙你錢啊?我要你兩萬也不對!多啥呀多?我要你三萬,我都那啥!”

好!相對!那就針鋒相對!所有問題就一步到位!

算算時間,半個月後她兒子結婚,親家下周就來看房。

她喜歡鬨騰?

那我就讓她全家都鬨騰鬨騰!

“現在你是不是對我們的裝修成果不滿意?”

“嗯啊,咱就得經濟上懲罰。你以為我收這個錢,我為了自己舒坦嗎?我是讓給你長個教訓,不是什麼人都能乾裝修!”

“其他的不用嘮,您現在意思,是不是對裝修成果不滿意?”

“沒錯!所以你得解決問題,用錢解決最簡單!”

看著眼前她這副嘴臉,我隻覺得這社會難免人心向背,惡鬼當道有小人作祟。

“姨,工期還有些時間,晚些交付不犯毛病吧?我現在去找工人溝通,你過幾天再來驗收,到時候有問題,我按合同把錢全退給你!”

我跟工人是在樓道溝通的。

他們追著問,“哥,到底什麼事,你跟弟兄們說說唄?”

我把兩萬塊的事一說,他們沉默很久。

有工人又勸,“哥,咱不是擔心咱工資。哥為人處世,咱們都心裡有數。主要是哥做生意不能虧錢吧?”

“大夥都進屋去,咱當麵跟她對,哪裡不滿意,現場給她改,哥你看成嗎?”

其他工人七嘴八舌。

“就是啊!哥!你賠錢,我們拿工資能踏實啊?咱上去好聲好氣給她修,修到她沒話說。”

“哥你非要出氣!我工資不要了!算我一個!”

這幫兄弟夥最短的也跟著我一起乾了五六年。

我們靠著紮實的口碑,做成本地最大的裝修公司。

有他們支持,我心裡的委屈平複不少,決定再給李桂芳一次機會。

畢竟做生意靠名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起回到屋裡又找李桂芬溝通。

李桂芬一看這陣仗,“乾什麼?一幫人,黑社會啊?”

工頭大劉陪著笑:“姨,咱們都是來解決問題的。”

李桂芬靠在牆上斜眼看我們,“商量好了?我跟你說張總,痛快賠錢,大家都體麵。”

我把工人的原話帶到:“姨,弟兄們表了態,清單上那些毛病,您指哪,他們改哪,分文不取。”

工人們連連附和,“對!對!我們免費給您改……”

“改?”她嗓門一下拔高,“你改到什麼時候?我們這上下樓鄰居對裝修已經意見很大了!我的意思是,你們這手藝,改也不一定改好。不如經濟上懲罰,買個教訓!”

好家夥,這架勢鐵了心要我賠錢。

弟兄們臉都氣白了。

我冷笑,兩手一攤,“看到了吧?沒招。”

沒人吭聲。

乾我們這行見的客戶多,知道吵架最沒用,解決不了問題。

我回頭吩咐大劉。

“下樓,把車裡的大錘和撬棍拿上來。”

大劉還有些猶豫,“哥,來真的?”

“嗯,按合同辦。”

簽合同那天,她自己要求加一條:甲方不滿意,乙方全額退款。

我說行,但得補下半句:乙方恢複原屋,減少雙方損失。

她當時笑得直拍大腿,說這條款沒啥用,裝修隊還能白乾活?

就是因為賭我不敢拆,她才敢跟我獅子大開口。

可她卻忘了她自己也耗不起,她兒子等著用婚房,她那親家我見過一次,也不是省油的燈。

李桂芬還在懵:“拿錘子乾什麼?”

沒人理她。

等大劉把大錘遞到我手裡。

第一錘,我砸向那三塊價值兩萬的瓷磚。

錘頭落下去,磚碴子崩了一地。

李桂芬沒攔,笑出了聲。

“砸!使勁砸!除了浪費你自己三塊建材,你有什麼用啊?”

“有種你把這洗手間的瓷磚全砸了!反正最後交房都是你的責任!交不了可得退我錢!”

我一句話不接,掄起錘子,砸完那三塊繼續砸其他瓷磚。

李桂芳臉色微變,“賭氣?你現在跟我賭氣?你那麼大的老板,我相信你,才管你要兩萬塊賠償!你想乾什麼?”

我還是不說話,走向下一麵牆,一錘一錘的砸。

她掏出手機,鏡頭對著滿屋的灰。

“看!黑心裝修隊,砸我家房子!”

她錄視頻,想威脅我,“沈總!你要這樣誰的,我讓你在這嘎達混下不去!咱也別來往了!以後你別想在我們小區接活,都知道你兩萬塊都不賠!”

她這把戲,我理都不理。

比證據?屋裡發生的一切,我都有證據。

她怎麼無理提要求,怎麼訛錢。

三年前有個客戶也這樣,扯影響居住,不願意付尾款。

那會兒我怕曝光,怕差評,怕壞口碑。

師父知道以後罵了我一句,我記到現在。

“孩子,你手藝硬的,腰是軟的。你乾這行,不能低頭。”

從那以後,我工地上多了條規矩:進場第一天裝監控。

跟業主說得明明白白,尾款結清,監控拆走。

李桂芬當時還誇我正規。

現在,客廳牆角那個攝像頭,紅點還亮著。

砸了半麵牆,我累了。

這幾年都沒怎麼乾一線的活,體力跟不上。

屋裡十幾個大小夥子湊上來搶火。

“哥,讓我也爽爽唄?”

“我靠,這機會多少啊,我都能倒貼錢乾!”

看看時間已經到六點,我擺擺手。

“行了,明天正式開工,今兒下班,咱一起去吃個小燒烤。”

李桂芬以為我裝腔作勢,又上嘴臉嘲諷,“沈總不繼續了?嚇唬誰呢?”

“這幾塊瓷磚,你們工人半小時就裝回去了!想唬我?沒門!”

“錢你必須給我,聽沒聽見?”

她說她的,我們這夥人一句沒往耳朵裡進,都嬉皮笑臉烏泱泱出門去了。

她一路追我們到樓下,“你們說話啊!沈總!明天!明天把錢給我!明天我還來!”

晚上我做東,請弟兄們喝酒壓驚。

幾杯酒下肚,我們念叨這些年的不容易。

裝修真的很難乾,全是辛苦錢,還要被人難為。

他們如果真的自己體驗一遭,還好意思訛我錢嗎?

我十九歲出來學徒,第一天,師父就讓我扛沙子。

六樓,沒電梯,一袋八十斤,一天扛了四十多袋。

晚上躺在工地的木板上,胳膊抖得端不起碗。

那會兒不懂什麼叫技術,人家讓乾什麼就乾什麼。

和灰、搬磚、清垃圾,一天下來,鼻孔裡全是黑的。

學了三年,師父才讓我碰瓷磚。

頭一回獨立貼磚,手抖,縫歪了兩毫米。

業主沒看出來,師父看出來了,讓我砸了重貼。

那一麵牆的工錢,我自己掏的。

師父說,乾咱這行,臉麵都在看不見的地方。

水管埋在牆裡,防水刷在磚底下,你糊弄,一時半會沒人知道,三五年後客戶全找上門。

這話我記到現在。

後來出來自己乾裝修隊,頭一年沒活,騎著電動車滿城發名片。

第一單是給人修衛生間漏水,三百塊錢,我乾了兩天,賠著本乾完的。

就這一單,人家給我介紹了五單。

口碑就是這麼來的,一單接一單,十五年,沒打過一天廣告。

可身體也是真垮了。

我這腰,彎下去得扶著膝蓋才能直起來。

大劉的腿,陰天下雨疼得睡不著覺。

工地上誰的手沒裂過口子?

最可怕的是塵肺病,多少老工肺都不好。

拿命掙錢,掙得多嗎?

外人看我們一單幾萬十幾萬,其實材料一刨,工錢一發,落到自己手裡的,就是個辛苦費。

趕上業主拖款,工人的工資一分不能欠,隻能自己墊。

我端著杯子,悶了一大口。

“哥,咱不怕累。咱就怕累完了,人家拿咱當傻子。”

一桌子人,都碰了杯。

大劉還是擔心我,“哥,今天氣已經出了,明天再聊一下唄?我們真不希望你賠錢,咱弟兄們委屈點也無所謂。”

我拍了拍大劉,“你們的好意,哥心領了。但是哥有其他打算,這錢絕對能賺回來。”

很早就有鐵子跟我建議,搞個帳號,分享點奇葩客戶。

現在啥生意都能靠互聯網攬客,推給李桂芬的錢,權當起號投入了,吃不了虧。

她跟我對著鬨也好,上網造謠也好,最後都會變成流量。

我把杯裡的酒乾了。

“這一回,老子腰必須直!。”

大劉一拍桌子:“哥!算我一個,工錢不要了!”

“工錢照給,一分不少。”我掃了一圈,“誰再跟我提白乾倆字,明天就別來,我嫌丟人。”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樓下,看見大劉領著十來個弟兄已經人手錘子站在單元門口了。

兄弟們相視一笑,一起上樓。

李桂芬早早在屋裡候著。

看我們人手拎錘,她隻愣了一秒,隨即不屑,“又嚇唬人來了?昨天不好使,今天就能好使?有能耐你們砸!我看著你們砸!”

她求錘當然得錘。

我歪嘴龍王笑,指揮兄弟們,“開砸!”

大錘掄圓了,嶄新的電視牆支離破碎。

李桂芬瞪著牛眼,“你們……你們乾什麼?”

我冷笑,“裝修成果不滿意啊,有什麼問題?”

李桂芬手抖著,又掏手機拍視頻。

“看看!這就是咱們市的沈言!裝修!客戶不滿意不給賠償,還急眼了,破罐子破摔!”

“他敢全砸嗎?他不敢!砸沒了,誰給他錢!他就是用這種耍脾氣來唬人!都別上當!”

我不理她,第二錘已經出去了。

李桂芬總拍也無話可說,掏出個小本,開始記。

“客廳這麵牆,重做得賠我三千!吊頂崩壞了,五千!都記賬上!”

記一筆,她抬頭瞪我一眼。

一個年輕工人湊到大劉邊上嘀咕:“她還挺美。”

大劉哼了一聲:“讓她記,回頭裱起來幻想發家致富。”

砸到窗戶,李桂芬嗷一嗓子衝過來,一屁股坐上窗台,“紗窗別動!要砸,連我一塊砸!”

我抬手,弟兄們停了錘。

“姨,您的意思,窗台沒毛病?”

“對!沒毛病!好好的!”

“那您之前不是說窗台歪,讓我們賠了您七扇紗窗?”

她卡住了。

承認窗台沒問題,等於承認她訛人,等於接下來一分錢不能要。

但占便宜得來的這七扇紗窗今天就得跟著陪葬。

她臉上的肉抽了兩下,一梗脖子,“行!你們能耐!我全都不滿意!全砸吧!到最後還不是你們自己承擔!反正工期結束,我要看到房子裝修好!不然就全額退款加賠錢!”

她嘴上這說著,身體還護著窗戶。

“行。”我轉頭吩咐,“她守哪扇,先砸別的扇。”

工人們繞開她,掄錘奔了另外六扇。

她坐在那扇窗台上,眼看旁邊的紗窗一扇一扇被拆下來。

屋裡烏煙瘴氣,我們所有人都戴著勞保口罩保護自己,隻有她捂著鼻子硬撐。

兩小時後,她撐不下去,逃出屋,在走廊給介紹人打電話。

“你介紹來的什麼玩意兒!你管不管?”

對麵比她的火氣還大。

“去你媽的傻逼!搞得老子裡外不是人!老子看你兒子麵上給你們介紹沈總,你們訛人家?”

“你等著!老子非得把你兒子那個補習班舉報了!”

昨天喝酒,我已經把情況給介紹人說了。

介紹人聽完,恨不得自己掏錢給我賠禮道歉,還能給她李桂芬麵子?

電話直接掛掉,李桂芬氣的好一會兒沒緩過來勁。

她回到屋裡,突然變了口風,“沈總,給我個麵子,先停工,咱坐下來談,行不?”

我問,“你有什麼麵子?”

她瞪著我,半天沒憋出話。

最後她對我放話,“我知道你啥意思!人來瘋!行!我不在這你們還砸嗎?我等驗收到了我再來!到時候咱們合同說話!”

甩下這通言論,她故作瀟灑的走了。

我和兄弟們對視一眼,又舉起手裡的錘來。

倆月的活,兩天,全砸回了毛坯。

我讓財務按合同,全額退款。

剛一到賬,她那邊給我發消息,“哎呦,小沈現在講究了?我說讓你賠兩萬,你現在賠我五萬?因為新砸的那些東西吧?何必呢?”

她竟然沒想起來,五萬剛好是她裝修交的定金。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我親家到時候跟我一起去驗收。”

我依舊不理會,喊上幾個哥們找了個地方釣魚。

悠閒休息了兩天,大清早,李桂芬的微信到了。

“上午十點,我親家來看婚房。你提前準備點水果飲料,做生意的,懂點人情世故。”

我起床給老婆做早飯。

手機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沈總,給你發好幾次消息了,為什麼不回?”

“對!你是賠我錢了!那我就不是你客戶了嗎?”

“你這個服務態度!太差了!”

“水果!飲料!買點貴的,別丟我人,聽見沒?”

“別忘了!我手裡還有你們砸我家的視頻呢!”

說到這,她提醒了我。

“姨,您發網上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

等她流量大了,我再撂出去監控,包火的。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還賭氣?”

“沈總,你一個生意人就這點格局?”

“看著你賠錢了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反正你帶著水果、飲料趕緊來!今天不買兩個榴蓮,我都不樂意搭理你!”

十點終於到了,李桂芬親家一行人上了樓,手機開著視頻錄製。

“親家,我跟你們說!咱找的可是最好的裝修公司!在咱們市,他家口碑最好,服務最好!”

“你們就等著看婚房多漂亮吧!”

親家連連點頭,走到門口卻發現樓道灰塵很多,還有零碎的水泥塊。

不等開口詢問,李桂芬先發火,“這幫小孩乾活,也不搞搞衛生!我得讓他們給咱打掃乾淨,再退了幾千塊補償!”

“但你們放心,屋裡肯定不是這樣。我來看過一趟了,裝修的我很滿意。”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門,讓開身形,笑盈盈的說,“裡麵瞧吧,我還讓他們帶了水果,邊吃邊聊。”

可她說完話,卻從親家臉上看到憤怒的表情。

“李桂芬!我閨女馬上就嫁給你兒子了!你讓我閨女這麼住?”

李桂芬衝進毛坯房,一間一間地看,好像裝修能自己長回來。

親家母追問:“你不是來看過一趟,很滿意?”

“不可能……他明明……”她話沒說完,猛地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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