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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倉知縣的千金在送親上京的半路上遭遇土匪,不願受辱,自戕而亡。

送親的隊伍怕被問責。

在我爹綁了我,要將我賣進青樓的路上。

路過的領頭嬤嬤見我長得與知縣千金有六分相似。

花了十兩白銀買下了我。

他們意圖瞞天過海。

要我假扮知縣千金,替嫁給權勢滔天、殘暴冷血的攝政王蕭璟宸。

成婚三載,蕭璟宸除了每晚在床榻上會露出熱情失控的一麵,白日裡待我始終冷漠疏離。

在攝政王府的每一日,我都過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深怕哪天被發現我是個冒牌貨會掉腦袋。

就在我以為或許能順利瞞過一輩子的時候。

有個穿著粗布麻衣、滿臉憔悴的女人跪在攝政王府大門前。

她舉著半塊玉佩,聲淚俱下地說自己才是真正的攝政王妃。

01

聽到門丁著急忙慌地跑來通報時,我正在給蕭璟宸繡腰帶。

手一抖,針尖刺入指腹,血珠冒出來,滴在白色的蘭花上。

我低頭看著快繡成的腰帶,就這麼被這滴血毀了。

一旁的丫鬟初冬聽到這個消息,嚇得臉色煞白,手中端著的茶盞摔在了地上,碎瓷聲刺耳。

宋嬤嬤見狀,板著臉嗬斥初冬冒冒失失。

被初冬這麼一打岔,我一顆慌亂的心反而奇異地平複了下來。

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我緩緩開口,問門丁:「通知王爺了嗎?」

門丁低著頭,恭敬道:「已經差人去宮裡請王爺了。」

對於這個回答,我並不意外。

攝政王府的人都優先聽從蕭璟宸的命令。

府裡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我站起身,端著這幾年來做攝政王妃,被嬤嬤耳提麵命要端莊沉穩的姿態,對門丁道:「將人帶去前廳,等王爺來。」

門丁得令,不敢多問,轉身疾步離開。

02

人一走,初冬就沉不住氣地抓著我的袖子,臉上布滿驚恐。

她六神無主地急道:「王妃,您怎麼能讓那人進府?若那人真是小姐,我們就全完了。」

宋嬤嬤聞言,二話沒說先抬手給了初冬一巴掌。

她罵道:「胡言亂語什麼?王妃豈是你能質問的?我看你是糊塗了。」

初冬捂著臉,眼淚掉了下來,委屈極了:「嬤嬤,給奴婢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質問王妃,可是等王爺來了,那人真是小姐,我們怎麼辦?」

宋嬤嬤恨鐵不成鋼道:「那不確定的事,你倒先怕上了,平時我是怎麼教你們的?越是危急時刻越要冷靜思考,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初冬不敢頂嘴,隻是止不住地啜泣抹淚。

宋嬤嬤見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在旁看著,知道宋嬤嬤是怒其不爭。

但初冬害怕亦是人之常情。

攤上這事誰不怕呢?

有機會能活著,誰也不想死。

當年就是怕因保護不周被蕭璟宸怪罪,會落個人頭落地的下場,他們才會在看到我跟他們小姐有六分相像的臉後,花錢從父親手中將我買了下來。

若不是他們的這個決定。

現在我便不是身份尊貴的攝政王妃。

而是青樓裡一名一雙玉臂千人枕的妓女了。

所以我從未後悔過跟著他們冒險假扮知縣千金林玥柔。

隻是,他們曾說過,當初這支送親隊伍從太倉出發,行至半途遭遇土匪。

土匪頭子見林玥柔生得花容月貌,起了抓她回去當壓寨夫人的主意。

林玥柔不願受辱,一頭撞在樹上斷了氣。

她的屍體還是宋嬤嬤他們親自下葬的。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帶著信物上門的女人自稱是林玥柔,難不成她死而複生了不成?

初冬膽子是小了些,但最是心細。

她從三歲起就跟著林玥柔,是她身邊的貼身丫鬟。

我讓她先去前廳看一眼,辨認來人是否是林玥柔,之後再從長計議。

初冬點頭,抹了眼淚,急匆匆地去了。

03

宋嬤嬤皺著眉,一張飽含風霜的老臉上異常堅毅。

「王妃,若那人真是小姐,王爺怪罪下來,您便說是我們這些奴仆逼迫您的,王爺看在與您夫妻一場的份上,興許不會降罪於您。」

我沉默地搖了搖頭,心中早已有了決定。

隻是看著手中的腰帶,覺得可惜了。

這是我跟著宋嬤嬤學了幾年的鎮湖刺繡,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好不容易才繡出的滿意作品。

眼看就要繡完了,最後卻被幾滴血漬毀了。

明明今早蕭璟宸出門上早朝之前,還看了幾眼這條腰帶。

他難得誇我的繡工有進步,說這次能看出繡的是蘭花了。

04

初冬很快回來。

她跑得氣喘籲籲,臉色比離開之前更加慘白無血色。

她的眼底驚魂未定,在我和宋嬤嬤之間來回看,聲音哆嗦道:「王妃,宋嬤嬤,那人真的是小姐。」

她不可置信地驚疑道:「可小姐分明是斷了氣的,當初還是我給小姐淨身換衣的,也是我們一起親自給小姐下葬的,怎麼小姐又活了過來?莫非這世上真有那死而複生、怪力亂神之說?」

初冬嚇得直哭,渾身發抖,怎麼也想不通死了的人怎麼又活了過來。

我用帕子擦了擦初冬臉上的淚,冷靜開口:「莫慌,無非就是那最壞的結果。

「這幾年來,我們不是早就做好被拆穿的準備了麼?

「今日,就當是鐮刀落下,若是渡過這關,以後我們都不用再擔驚受怕。

「若王爺真怪罪下來,這鬼門關有大夥一同作伴,也不孤單了不是?」

05

當初林玥柔的送親隊伍一共有三十人。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其中二十個是會武功的侍衛,跟土匪廝殺時死了六個,剩餘的目前都被分配在攝政王府當值。

剩餘十人裡都是女眷,有兩個為了護住林玥柔也死了。

活下來的八人中有兩位嬤嬤。

一位是宋嬤嬤,還有一位趙嬤嬤。

宋嬤嬤是林知縣當初特意花大價錢請來教導林玥柔禮儀規矩的教引嬤嬤。

趙嬤嬤是管事嬤嬤,平時負責協助我管理王府下人、打理外頭的鋪子生意。

剩下的六個丫鬟,其中初冬、初夏和林玥柔一起長大,原先是她的貼身丫鬟。

我嫁入攝政王府的這幾年,為了不露餡,兩位嬤嬤和初冬、初夏一直在暗中教我識文斷字、琴棋書畫。

原先林玥柔會的,我也得會。

還有林玥柔的生活習性,都要做到和她一模一樣。

起初我什麼都不會,在蕭璟宸麵前差點暴露。

他有天喝醉酒,興致一起,讓人搬來古琴,要我彈奏一曲。

那時我還沒學古琴,麵對他這個要求,急中生智打碎酒杯故意劃傷了手。

那次蕭璟宸的臉色陰沉得嚇人,沉默半晌後,他問我有沒有話要對他說。

難道他是看出什麼了嗎?

可我哪裡敢在這個時候承認我是個假林玥柔。

我心存僥幸,硬著頭皮搖了搖頭。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

自那天過後,他就再也沒有讓我在他麵前展現才藝過。

可惜了我這幾年苦練琴棋書畫,一樣都沒派上用場。

06

我整理好衣裙,深吸一口氣,帶著初冬和宋嬤嬤往前廳去。

到了偏廳,我沒有急著走出去,而是停在那扇紅木雕刻的鏤空門前。

透過雕花的間隙,我看清了前廳裡的人。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頭發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麵容憔悴,眼下有深深的青黑。

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微揚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

那是從小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姿態,骨子裡的東西,落魄了也改不掉。

丫鬟端了茶上來,恭恭敬敬地奉到她手邊。

她伸手接過,才碰了一下,眉頭就擰了起來。

「這茶是沸水泡的?這麼燙,怎麼入口?」她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訓斥的威嚴,「你們攝政王府待客就用這種茶?還有這糕點,硬得像石頭,是給人吃的嗎?」

丫鬟被訓得一愣,小聲解釋:「姑娘,這是今年新進的君山銀針,水溫是……」

「還敢頂嘴?」林玥柔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一點規矩都沒有,你們府上的人就是這麼伺候主子的?」

丫鬟漲紅了臉,終於忍不住低聲說了句:「府裡的攝政王妃都沒您這麼會擺譜。」

話音剛落,林玥柔霍然站起,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丫鬟臉上。

那丫鬟被打得踉蹌了一步,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在鏤空門後看著這一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

這幾年來,我拚了命地學她,學她的儀態,學她的才情,學她的一舉一動。

宋嬤嬤和初冬她們費儘了心思,可這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識到……

有些東西,是學不來的。

我的骨子裡,始終是那個從小沒吃過飽飯、差點被親生父親賣進青樓的平凡普通人。

她的盛氣淩人,她的理所當然,那種上位者的姿態,我演得再像,也隻是演。

而她是真的。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冷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是在做什麼?」

我心頭一顫,循聲望去。

蕭璟宸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他一身玄色蟒袍,身姿如鬆,俊美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厲氣息。

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前廳,在林玥柔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林玥柔顯然被他的氣場震懾住了,臉上的驕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慌亂和畏懼。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微微發顫。

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

「您,您就是攝政王?」她的聲音變得柔軟,眼眶泛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王爺,我不是有意動手的,實在是這丫鬟瞧不起妾身,言語無狀,我一時委屈才……才沒忍住。」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蕭璟宸聞言狠狠皺眉。

我見狀,緊張得呼吸重了些。

蕭璟宸立刻察覺到,銳利的視線精準地朝偏廳方向掃了過來。

隔著一道門,透過那鏤空的縫隙,蕭璟宸的目光精準鎖定了我。

他無視矯揉造作的林玥柔,繞過她徑直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意識到被他發現了,我心慌地後退,下意識地想跑。

然而蕭璟宸的動作更快,他修長的手指扣住門框,猛地將鏤空門拉開。

我僵在原地,與他四目相對。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我,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躲著作甚?出來。」

07

聞言,我深吸一口氣,動作小心翼翼地踏出了偏廳。

蕭璟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辨喜怒。

他越是這種讓人捉摸不清的態度,我越是忐忑不安。

嫁給他這幾年,我太清楚他的脾氣了。

他這個人,最恨的就是欺騙。

那些從外麵傳進王府的傳言,我聽過太多,朝堂上一個官員膽敢欺瞞他,第二天全家就被抄沒。

邊關一位將領謊報軍情,被他當眾斬首示眾。

他的鐵血手腕,他的狠辣手段,從來不是虛言。

如今正主找上門來,我還有什麼資格繼續騙下去?

不如痛快坦白,興許還能博得他一絲寬容,放我一條生路。

又或者,至少能讓我死得痛快些,不必受那些折磨。

想到這裡,我走到他麵前,膝蓋一彎,準備跪下。

可我的膝蓋還沒碰到地麵,一隻手便伸了過來。

蕭璟宸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

他順勢一帶,將我拉到了他身側的位置上坐下。

我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偷偷抬眼看他,他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林玥柔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王爺!」她指著坐在蕭璟宸身邊的我,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這個女人是個冒牌貨!她根本不是林玥柔!我才是真正的攝政王妃!王爺莫要被她騙了!」

蕭璟宸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麵,抬眼看向林玥柔。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笑話。

「你說你是林玥柔?」他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有何證據?」

林玥柔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她從懷中取出半塊玉佩,高高舉起,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這是當年王爺派人送到太倉林家的定親玉佩,分為兩半,王爺手中應有另一半,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的身份嗎?」

那玉佩我認得。

宋嬤嬤給我看過另一半的圖樣,說是林玥柔貼身收著的東西,當年遭遇土匪出事後,原本在林玥柔身上的玉佩離奇消失了。

沒想到竟還在她手裡。

蕭璟宸身邊的侍衛上前,取了林玥柔手中的玉佩,恭敬地遞到他麵前。

他接過,放在指尖端詳。

我坐在他身側,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他看完玉佩,若是確認了林玥柔的身份,我的死期也就到了。

林玥柔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她嘴角微微上揚,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那目光分明在說:你這個冒牌貨,今日在劫難逃。

我垂下眼,不敢再看。

下一刻,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哢嚓……」

我猛地側頭,隻見蕭璟宸掌心的那半塊玉佩,正在他手中碎成粉末。

他內力深厚,我隻是聽說過,卻從未親眼見他施展。

此刻那玉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像是一場無聲的宣告。

林玥柔的笑容僵在臉上。

蕭璟宸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語氣漫不經心:「一塊玉佩而已,能證明什麼?這世上玉佩多的是,隨便撿半塊來,難道就是我攝政王的王妃了?」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聲音不高不低:「你說是不是,王妃?」

08

我被蕭璟宸這句話問得愣住,嘴唇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隻是我,林玥柔也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直直盯著從蕭璟宸掌心散落的粉末,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

片刻後,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喊,撲上前去,跪在地上,雙手在地上胡亂抓著那些粉末。

「玉佩是真的,王爺為什麼要毀了它?那是我唯一的信物!那是我的玉佩!」

她崩潰地想要去抓蕭璟宸的大腿。

然而還沒碰到蕭璟宸的衣角,一旁的侍衛已經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她胸口。

林玥柔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前廳的青磚。

她捂著胸口,掙紮了幾下,愣是沒能爬起來。

蕭璟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涼薄:「本王不喜歡無關緊要的人離我太近。」

我坐在他身側,看著地上吐血不止的林玥柔,後背一陣陣發涼。

嫁給蕭璟宸這幾年,他對我的態度雖然冷漠疏離,可從未傷過我分毫。

我聽過他那些令人膽寒的傳言。

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我的手不自覺地發抖,掌心冰涼一片。

我拚命讓自己鎮定。

可越想控製,抖得就越厲害。

蕭璟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後握住了它。

他的手乾燥溫暖,力道不輕不重,就這麼將我的手指攏在掌心裡。

「臉色怎麼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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