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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友聚會

霓虹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一片朦朧。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林溪”的名字,那是她和南笙從高中就認識的摯友,也是這麼多年來,唯一還能同時聯係到他們倆的人。

“阿至!”林溪的聲音帶著雀躍的驚喜,“剛好我這周末生日,訂了城南那家你高中最愛的私房菜館,必須來聚聚!”

夏至稍稍遲疑了一下。畢竟她剛剛歸來,原本打算平平靜靜地度過這個悠長假期,但林溪那充滿熱忱且令人無法回絕的邀請,再加上很多人的確已經許久未曾謀麵等因素綜合起來,最終還是讓夏至點了點頭答應下來。不過在掛斷電話之前,夏至仍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隻有我們兩個人嗎?”仿佛想要從對方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答案一般。

“當然不止啦!另外還有幾位高中時期的老同學呢,而且全部都是你認識的哦~所以完全不必擔心會感到拘束或者不自在啦~”林溪的語調聽起來似乎特意顯得格外輕快一些,像是要借此打消夏至內心可能存在的顧慮似的。緊接著便繼續說道:“真的好長時間沒有像這樣聚在一起過咯,其實大家都特別想念你呢!”說完這些話後,林溪便匆匆結束了這次通話。

然而當夏至放下手機之後,心中卻莫名地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雖然具體也講不清楚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這種感覺就是一直縈繞心頭揮之不去。而此時此刻遠在另一端的林溪,則正麵對著手機屏幕裡的南笙無奈地歎了口氣,並囑咐他一定要把握好機會:“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人給約出來了哈,至於後續發展如何那就隻能靠你自己去努力爭取嘍。但是切記千萬不要操之過急啊,阿至才剛剛回到這裡沒多久,很多事情恐怕都還需要時間慢慢消化和處理才行。”

與此同時,南笙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酒吧內柔軟舒適的沙發之上,右手手指緊緊握住,掌心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眸深處更是不斷翻滾著複雜情緒——有對林溪幫忙牽線搭橋的深深謝意;亦有對於即將到來會麵所產生的惶恐不安之情……終於,沉默良久之後,南笙緩緩開口打破僵局,其嗓音相較於往日明顯變得更為低沉許多:“謝謝你,小溪。我明白應該怎樣做才不會弄巧成拙。”

周末的私房菜館被林溪包了個小包間,推開門的瞬間,夏至果然看到了幾張熟悉的笑臉——都是高中同班同學,可目光落在角落那個身影上時,她還是頓住了。

南笙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衫,比半年前褪去了幾分青澀,身形愈發挺拔,卻比上次在高鐵站見到時溫和了些。他也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沒有了之前的焦灼,多了幾分克製。

“阿至來啦!快坐!”林溪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邊的座位帶,巧妙地避開了南笙旁邊的位置。

桌上其他人的氣氛還算融洽,同學們聊著各自的近況——有人考研、有人工作、有人準備出國,話題繞不開高中時的趣事:一起在操場跑操、偷偷在自習課傳紙條、為了高考熬夜刷題。夏至偶爾搭幾句話,目光卻下意識地避開南笙的方向,可她能清晰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沉甸甸的歉意。

中途林溪借口去洗手間,悄悄拉走了另一個同學,包間裡隻剩下夏至和南笙兩個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鳴聲。

南笙沒有再提複合,隻是緩緩說起那些被忽略的過往:“你說我總在有事的時候把你拋在一邊,我後來問了我媽,那年爺爺病危,她確實看到你在醫院樓下待了一下午,手裡還拎著給我的複習資料,可我那時候被悲傷衝昏了頭,根本沒注意到。還有高考結束後,我說要陪你去畢業旅行,結果家裡生意出了問題,我一句話沒說就爽約了——那些你提前查好的攻略,後來怎麼處理了?”

夏至沒想到他會記得這些細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卻還是硬著心腸說:“扔了。”

“是我不好。”南笙的聲音裡滿是懊悔,眼底泛起紅意,“高中那幾年,我總覺得自己年紀小,以為隻要心裡有你就夠了,卻忘了感情需要回應,需要珍惜。你提分手的時候,我不該隻回一句‘聽你的’,我應該拉住你,問清楚你心裡的委屈,可我偏偏選了最懦弱的方式。”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著她,褪去了年少的浮躁,多了幾分成熟的懇切:“我不是想逼你立刻原諒我,也不是想讓你馬上跟我複合。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真的改了。這半年我調整了工作節奏,不再像以前那樣隻顧著自己的事,也學會了怎麼去關心別人。我隻是想,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重新追求你,慢慢償還我欠你的那些溫柔和陪伴?”

夏至的心跳亂了節拍,她猛地抬起頭,對上南笙的眼睛。那裡麵沒有了之前的痛苦與焦灼,隻有滿滿的真誠與小心翼翼的期盼,像個做錯事等待審判的少年——還是那個她高中時心動過的模樣,卻又多了幾分讓人無法忽視的成長。

正當這微妙而又緊張的氣氛彌漫在空氣中的時候,隻聽得“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緊接著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入耳際——原來是林溪領著一群同學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她眨巴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的情形,然後笑嘻嘻地開口問道:“喲嗬!你們倆在這兒嘀嘀咕咕啥呢?咋都不吭聲呀?”

麵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南笙心中暗叫不好,但表麵上卻不動聲色,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和表情。隻見他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回答道:“沒啥特別的啦,就是跟夏至回憶一下咱們讀高中那會兒一塊兒埋頭苦刷習題的美好時光唄。”說話間,他不著痕跡地將視線從夏至身上移開,並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啜一口,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仿佛剛剛那令人尷尬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似的。

眼見南笙如此淡定自若,一旁的林溪也鬆了口氣,連忙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試圖緩解現場略顯局促的局麵。

“夏至,我點了你高中必點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糯米藕,都快涼了。”

夏至盯著餐盤裡裹著琥珀色醬汁的糖醋排骨,筷子夾起一塊,酸甜的氣息漫上來,味蕾瞬間有了記憶。

小時候南笙家總做這道菜,她看他每次都夾,便以為是他的最愛。明明自己不愛那股甜膩,卻還是跟著一塊一塊吃,久而久之,竟養成了習慣,再也也戒不掉了——後來,她偶爾自己學著做,醬汁的比例都下意識照著記憶裡的模樣調。

重逢的餐桌前,她夾起一塊遞給南笙,笑著說:“還記得嗎?以前總搶著吃你最愛的糖醋排骨,其實我開始並不喜歡吃,就是喜歡看你生氣的樣子。”

南笙的筷子頓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失笑:“我以為你喜歡。”

夏至愣住:“我以為你喜歡,才跟著吃的啊!”

“小時候你說想試試甜口的,”南笙的聲音放柔,帶著點懷念的笑意,“我看你第一次吃就吃了三塊,後來每次都特意讓阿姨多做,想著你愛吃。”

“可你每次都夾得很勤快啊!”夏至眼眶有點熱,“我不愛吃甜的,卻硬生生吃成了習慣,就想跟你多有個共同喜好。”

南笙夾起一塊排骨,輕輕放進她碗裡,醬汁在瓷碗上暈開淺淺的痕,語氣裡滿是釋然的歎息:“我也不愛甜膩,隻是看著你吃得開心,就覺得這道菜挺好。分開後我再也沒吃過糖醋排骨,一聞到那個甜膩味,就想起你。可剛才看到你夾起它的樣子,忽然就懂了——那些年勉強吃下去的甜,不是為了這道菜,而是為了眼前的人;那些勉強維係的時光,也不是為了‘合適’,而是早就悄悄動了心,隻是我後知後覺。”

而是早就悄悄他頓了頓,眼底泛起溫柔的光:“就像這排骨,一開始是勉強的甜,吃久了竟成了戒不掉的牽掛。我們的愛情也是,從勉強開始,卻在日複一日的遷就裡,把‘將就’熬成了‘離不開’。”

夏至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醬汁裡,暈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原來有些愛情,從來不是一見鐘情的順遂,而是始於勉強,終於習慣,最後在歲月裡沉澱成“非你不可”的執念。”

南笙夾菜的動作頓住,眼底的溫柔慢慢沉了下去:“你說……這是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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