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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常說吃虧是福,要我多讓讓表姐。

所以我住了十多年的屋子得讓。

兄長送我的瑤琴得讓。

就連祖母留給我的手鐲,我還得讓。

我受夠了這種永遠要退讓的日子。

索性找了一門親事。

將自己嫁出去。

我本以為隻要離開沈家,就可以脫離苦海。

直到,表姐失憶後。

一見鐘情了我的未婚夫。

01

姨母去世後姨父再娶。

母親擔心表姐阮思琴被繼母磋磨,將她接到沈府居住。

她對我耳提麵命:

「你表姐剛失了母親,正是脆弱的時候。你自小錦衣玉食,比不得你表姐的苦,要多讓讓她。」

我以為隻是尋常的投靠,乖順應下。

誰曾想,表姐一來就看上了我住的菡萏閣。

畢竟是我住了十多年的屋子,我有些不舍。

何況府中早就為她準備好了不輸我的住處。

表姐見我不願,倏地紅了眼眶。

「是了,本來我就是個多餘礙眼的人。寄人籬下,能有一間遮風避雨的屋子已經是我的福氣了,我還能奢望些什麼呢?」

「要是我娘還在,我又何苦和人爭這一間屋子?」

母親見狀心疼萬分,將阮思琴抱在懷裡。

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沈喬,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你已經過得很幸福了,何苦還要死咬著不放,和思琴搶這些身外物?」

「她剛失去了母親,你卻連這點容人肚量都沒有,覺得我將她接回府中會分了你的東西。」

「看來是我將你養得太自私自利,就連最起碼的謙讓都不會!」

「傳我的命令,將菡萏閣收拾出來給表小姐住!」

我心裡五味雜陳。

事後,母親對我說。

「吃虧是福,那菡萏閣你住了十幾年,總有膩味的時候。剛好雅荷苑修繕妥當,你搬過去住,是你占便宜。」

02

我及笄這日,兄長花重金為我準備了一把瑤琴。

他獻寶似的交到我手裡,滿臉驕傲。

「這是古琴大師秦師傅的手藝,我剛好遇到她,求了她好久她才同意再出山製作這最後一把瑤琴。」

當年秦師傅一首破陣曲聞名天下。

我也因此喜愛上了彈琴。

我滿心歡喜地接下這份獨特的禮物。

一旁的表姐盯著我手裡,突然悶悶開口道:「真是一把好琴,表妹,你真有福氣。」

聞言,我的心裡重重一沉。

我下意識看向母親。

滿懷希冀地用眼神懇求她,不要讓我在今日難堪。

她直接無視掉我的眼神,理所當然道:「這有什麼,一把琴而已,你要是喜歡,就讓沈喬拿給你就是。」

哥哥替我打抱不平。

「母親,這是我送給妹妹的及笄禮,怎麼能不經過她的允許隨便送給其他人?」

阮思琴聞言泣不成聲。

「對不起表哥,我隻是太羨慕喬喬能擁有這麼好的琴了,沒有想要和她搶的意思。」

我抱著心愛的瑤琴不肯撒手,為自己爭取道:「這是哥哥送我的,我不願讓給任何人!要是表姐也喜歡,我可以帶她去古琅坊買一把。」

母親沒想到我敢在眾多人麵前和她頂嘴。

直接派人生生地從我手裡將琴搶走。

「一把破琴也值得你如此費儘心思在你表姐麵前炫耀!我看你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越來越不像話了!」

「沈錚,不是娘說你,你明知道現在府中有兩個妹妹,你還隻給沈喬一人買,這不是存心讓她們姐妹倆搶嗎?」

「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就多花些錢買兩份,我們沈家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免得沈喬老是因為這些和她表姐鬨。」

哥哥聽得啞口無言,想要再為我說話。

我輕輕搖頭。

家中由母親主持中饋。

物什的歸屬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

有些東西,不是隻要爭取了就會有結果的。

宴會散後,母親私下找到我。

「及笄宴上人多口雜,你要是執迷不悟,定會名聲受損。」

「雖然你失了一把琴,但是你得了好名聲,這怎麼不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打碎牙往肚子裡咽真的是福嗎?

別人實實在在占了我的心愛之物。

而我隻得到了一句不值錢的誇讚。

還要偷著樂。

別人隻會覺得我是個好欺負的傻子。

03

這樣的事情在府中愈演愈烈。

阮思琴很能討母親的歡心。

徹底取代了我的位置。

換季的衣服,總是她先選。

我隻能撿剩下的。

新上的首飾,總是她先挑。

問就是長幼有序。

就連一盒糕點,我也隻能收到零零碎碎的,她不喜歡的口味。

我從來沒有可以選擇的機會。

府上的人最會隨波逐流。

見阮思琴更為得寵,也開始悄悄地捧高踩低。

仿佛從前母親對我的愛,從未有過。

就連一直和我不對付的張彎彎。

見了我都不再和我爭執,而是偷著問我是不是我娘被鬼上了身。

我內心又掙紮,又矛盾。

雖然母親從小就喜歡要我讓,但遠沒有現在這麼離譜。

我的性格從陽光開朗,逐漸變得小心翼翼。

仿佛我才是在沈家寄人籬下的那個人。

我收斂了性子,對喜愛的東西不敢再外露情緒。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再期望擁有。

我和母親有了隔閡。

但傷心的似乎隻有我一個。

她們相處起來,比我更像一家人。

有時我甚至偷偷地在想,要是阮思琴真的是她的女兒就好了。

這樣,我心中的鬱悶才能稍微好過些。

我和母親之間的冷戰沒有僵持多久。

便被一場突發事情被打破了。

04

祖母常年身體不好,在後院養病。

此時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境地。

我們一家子整整齊齊侍在床前,陪她走過這最後一段時光。

祖母喚我上前,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遞給我一個錦盒。

裡頭是一隻先帝禦賜的碧璽手鐲。

她顫顫巍巍按著我的手背,孱弱道:「這是留給我們喬喬的。」

她告誡地盯了一眼母親。

「我死後,不允許任何人再從她手裡搶她的東西,否則我會死不瞑目的。」

「祖母!」

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在此刻一觸即發,我哭的不能自已。

我是祖母帶大的。

哪怕有哥哥這個孫子在前,可在她眼裡,對我們永遠都是一視同仁的。

「還是我們喬喬好,錚兒這個臭小子哪有我們喬喬貼心。」

她知道我和母親離心,所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敲打母親。

為我牽掛。

我「消失」已久的父親指著母親的鼻子,咬牙切齒。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母親臉上雖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應了下去。

看到母親點頭答應,祖母笑著閉上了眼睛。

為祖母處理完喪事後,我在家中沉寂數十日。

哥哥來找我。

說他不日就要從軍,要帶我出門散散心。

我問他為何會突然有此想法。

他說:「喬喬,母親太強勢了,以她的性子,定會插手你我的婚事,留在府中隻會受製於人。」

「我想靠自己掙一個前程,也想出人頭地後能為你撐腰。」

我知道他還是在因為那把沒留下的瑤琴愧疚。

抱了抱他,裝作不甚在意道:「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我早就放下了,我希望哥哥平平安安地回來見我。」

「喬喬。」哥哥嚴肅地看著我,「在哥哥麵前不用強顏歡笑。你放心,哥哥保證以後不會讓任何人再搶你的。」

05

哥哥用他的私房錢給我買了好多東西。

叫我藏起來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然後留下一封書信,趁著夜色偷偷啟程。

回到房間,我歡歡喜喜地打開梳妝台下方的暗格。

裡頭正正方方放置著一個錦盒。

我將哥哥給我買的珠釵放進匣子。

鬼使神差地想看看祖母留給我的手鐲。

我打開盒子的一瞬間,震驚失色!

原本完整平滑的手鐲,此時四分五裂。

祖母彌留之際的笑容在我腦中顯現。

我腦子轟然炸開。

急促喚來侍女詢問有誰進過我的屋子。

小桃低著頭支支吾吾,「是,是表小姐下午來過。她不讓我跟著,所以我不知道她在小姐屋裡乾了些什麼。」

好啊,跟我玩陰的。

我立馬去往菡萏閣找阮思琴算賬。

見我來,她好似並不意外。

「我當是什麼呢,不過是一個鐲子。表妹不會又要哭哭啼啼地埋怨我,說我搶你的東西吧。」

「你當然理直氣壯,因為這鐲子是我祖母留給我的,你不敢明目張膽搶,所以你就故意毀掉它!」

阮思琴笑著捂嘴,「有誰親眼看見我做這事了?」

「沒有證據的事情可不能亂說。」

「表妹,難道你沒有聽過一句話,不是你的東西,強留是留不住的。」

在她的身後,是她費儘心機從我手裡搶走的瑤琴。

此刻成了隨手擱置披風的墊品。

我將琴掀翻在地。

「喜歡搶人東西的厚臉皮,竟也好意思冠冕堂皇說這些大道理。」

「阮思琴,我告訴你,這鐲子是禦賜之物,你毀了我的東西,我要去告禦狀告你!」

阮思琴忽然臉色大變。

抓著我的袖子開始道歉。

「表妹,是我不該搶走姨母對你的寵愛。可我沒了娘親,孑然一身,隻有姨母是我最親的人了。」

「要是你看我不順眼,我立刻搬離沈府。」

「隻求你千萬不要去外麵散播我是個孤女的事,我求求你了。」

「啊——」

說完,阮思琴弱不禁風地跌倒在地。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身後母親怒喝的聲音。

「好你個沈喬,我養了你十幾年,竟然沒發現你是這種惡毒的人,竟然連你表姐都容不下!」

她將阮思琴扶起,看著滿地狼狽,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疼愛思琴,是我一廂情願,你何必要和她置氣?」

「你若是容不下她,明日我便派人將你送去莊子好好修養身心!」

這一巴掌打得我措手不及。

將我所有的尊嚴、臉麵碎了一地。

我的臉火辣辣的。

但我沒心思顧及。

倔強道:「表姐毀了祖母留給我的鐲子,我連質問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母親一如既往地推脫,「還不是怪你自己沒有放好,若是你放置妥當,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阮思琴小聲啜泣。

「姨母,我下午本來想約表妹一起去賞花,但她不在,我便離開了。」

「誰知她突然跑來找我,說我毀了她的東西,可我什麼也不知道。」

母親失望地看著我。

「我本以為你隻是嫉妒你表姐受寵,沒想到你竟生出如此蛇蠍心腸,做出賊喊捉賊的事情汙蔑她!」

「我沈家容不下你這種臟心眼的小姐!」

我悵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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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明白了為何有些人遇到該解釋的時候選擇沉默。

06

母親本想將我送去莊子。

但第二天父親看到了哥哥留的信,製止了。

哥哥離家。

他不想連女兒也留不下。

可究竟是他的舐犢之情,還是不想被外人戳脊梁骨,有誰知道呢?

過了幾日,母親假惺惺地丟了一隻金手鐲給我。

「黃金才是硬貨,一隻金手鐲換一隻玉的,你不算虧。」

她還是這套頑固思想。

認為給了我一巴掌再給我一顆糖便是對我的彌補。

我應該感恩戴德地知足。

可我已經不再奢求那份虛無縹緲的愛了。

我徹底成了沈家的透明人。

但我不能坐以待斃。

在哥哥回來之前,我也得為自己籌謀一番。

我要離開沈家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遠離這些讓我惡心的人和事。

07

我盯上了一名進京備考的舉子柳致欽。

在他又一次上山遊學的路上製造人為羈絆。

我仔細調查過此人。

商人獨子,家產頗豐。

最重要的是此人心地善良,沒什麼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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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父親隻是個四品官,但對於柳家而言是高攀。

不怕被他家拿捏。

我常在柳致欽身邊噓寒問暖,添衣送食。

柳致欽不禁溫柔刀,漸漸被我打動,

我們相識了大半年。

柳致欽在春闈前紅著臉向我發誓。

「若是我此次有幸中了進士,便來沈家求親。」

柳致欽不負所望,進士甲等。

放榜的第二日,柳致欽便如約來提親。

母親將我拉到一旁,狐疑道:「這柳家是何來頭,從前竟從未聽過?」

「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也不想你隨便嫁給不三不四的人辱了沈家門楣。」

我諷刺地笑了笑。

「母親究竟是擔心我所遇非人,還是擔心我嫁的太好,會高壓表姐一頭?」

「柳家是一介商人,後院安寧,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女兒覺得很合適。」

母親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在看到彩禮單的時候啞言了。

她從未想過柳家竟是如此富庶。

準備的彩禮竟是尚公主都使得。

她不自然地收起單子,瞬間換了一副笑臉。

「小女在家任意慣了,性子皮,若是嫁去柳家有不足之處,你們儘管讓她多學學規矩。」

「那個,兩家即將結親是件好事,快叫人去把表小姐喚來熟熟臉。」

阮思琴很快裝扮隆重地來到前廳。

打扮得比我還盛。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柳致欽,款款行了個禮。

「見過柳公子。」

母親摟著阮思琴的肩膀向柳致欽介紹。

「這是我外甥女思琴,是沈喬的表姐。」

「思琴向來貼心,人單純,又懂事,多虧了她時常在我身邊照顧我,我才不至於為了兒女之事操碎心。」

我輕嗤一聲。

明眼人誰聽不出她話裡有話。

也是難為她了。

在這時候還不忘靠貶低我去抬舉她的好外甥女。

柳致欽嘴角輕輕上揚,「沈小姐也很好。」

阮思琴目光閃了閃,和柳致欽接話。

「柳公子年少有為,初次春闈便中了進士。表妹能嫁入柳家,真是好福氣。」

母親臉色微變,嘟囔道。

「是她運氣好罷了。」

我皮笑肉不笑。

「母親口中的他,是指誰?」

「若指的是柳公子,他飽讀詩書多年,刻苦勤學,怎能單純用一運氣好就簡單蓋過?」

「若指的是女兒我,爹爹從官多年,兢兢業業。他的嫡女嫁給新科進士,難道不是兩家得天獨厚的緣分嗎,怎麼就成了女兒一人的好事?」

08

母親被我懟的一時哽住。

她沒想到我在外人麵前也敢如此放肆地和她頂嘴。

父親剮了母親一眼。

提醒她大好的日子別多生事。

柳致欽從中調和。

「能娶沈小姐為妻,其實是柳某的幸事。」

「別人再好,和我沒有半分關係。」

我心裡一暖。

心想他果然和別人不一樣。

阮思琴的手死死捏著衣角,臉色煞白。

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日期商定在下月初八。

送客出門時,變故發生了。

阮思琴不小心崴腳,掉入了池塘。

母親急得團團轉。

「快來人啊,快去救表小姐!」

事情太突然,身邊跟著的又是些不會水的婢女,隻能原地乾著急。

眼看著阮思琴就要沉下去,母親突然拉著柳致欽的袖子,急切道:

「柳公子,你快去救救思琴吧!」

柳致欽一時犯了難。

禮教告訴他,男女有別。

何況是她未婚妻的表姐。

可聖人的教誨又讓他沒辦法見死不救。

他快速思考後,握住我的肩膀,信誓旦旦向我保證。

「沈小姐,事急從權,我救她是為了一條命!」

說完便奮不顧身地跳下去救人。

我喉間發堵,眼睜睜看著他撲向阮思琴的背影。

身旁的母親,不自覺微微勾起唇角。

「你滿意了嗎?」我問。

母親察覺失色,迅速收起情緒。

反過來指責我道:「思琴生死攸關之際,你竟然還在計較你自己的得失。」

「我怎麼生了這個是非不分的不孝女!」

我沒戳破她的佯裝,隻覺諷刺。

阮思琴很快被救了上來。

池水浸濕了她的衣裳,勾勒出明顯的曲線。

柳致欽顧不得男女大防,將她抱了上來。

吐了幾口水後,阮思琴迷迷糊糊睜眼,疑惑地看向四周。

「我這是在哪兒?」

母親心疼地將披風蓋在她身上。

「這是在姨母家,思琴,你還記得姨母嗎?」

阮思琴努力回想著什麼,突然捂著頭「嘶」了一聲。

「我腦袋有些疼。」

似水柔情的目光,順著視野直勾勾地看向柳致欽。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嗎?」

09

表姐失憶了。

她忘記了所有人。

唯獨對她的救命恩人——我的未婚夫一見鐘情。

她會製造和他的偶遇,隻為看他一眼。

也會夜不能寐地念叨他的名字。

好在,柳致欽做到了當日的「隻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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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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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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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一睛眼,子盒的開打邊手我見看女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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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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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了得好剛又我,珠珍的大麼那過見未從她說她。的姐小阮給送我是實確珠南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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