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我們終於爬過亂石坡時,葉南喬的腳已經不能正常落地了。
她靠在樹上,臉色白得嚇人。
我急得想哭。
盤山公路就在前麵。
可身後的鑼聲越來越近。
袁鐵生發現我們走了防火道。
他在山下吼:
“往公路口堵!”
“她想找外人接應!”
“別讓她碰到車了!”
葉南喬抓住我的肩。
“阿聲,你聽媽媽說。”
“不管等下發生什麼,你就往公路上跑。”
“見到車就攔下來。”
“別回頭了。”
我搖頭。
“我不。”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嚴厲。
“袁聲!”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叫我。
“媽媽已經丟過很多東西了。”
“我不能再把你丟掉了!”
我眼淚一下砸下來。
我想告訴她,上一世你已經丟了命。
我也丟了良心。
可話沒出口,山路拐角突然出現一輛摩托。
騎車的人是袁鐵生。
他竟然從南坡小路繞上來了。
摩托橫在我們麵前。
他下車,手裡握著鋤把,臉黑得像鍋底。
“跑啊。”
他盯著葉南喬,咬著牙笑。
“你還真有本事。”
“把我兒子都哄走了。”
葉南喬把我護到身後。
“袁鐵生,你放孩子走。”
“我跟你回去。”
我猛地抓住她。
“不回!”
袁鐵生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裡沒有一點父親看兒子的溫度。
隻有怒。
“袁聲,過來。”
“你是我的種。”
“別跟這個賤女人發瘋。”
我攥緊拳頭。
“我不是你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隨即暴怒。
“你說什麼?”
“我養你六年,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吼回去:
“你買賣人口!”
“你關她,還動手打她!”
“這是犯法的!”
袁鐵生像聽到天大的笑話。
“法?”
“在槐嶺村,我說的話就是最大的王法。”
他說完,衝過來要抓我。
葉南喬撲上去擋,被他一鋤把抽在肩膀上。
她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我腦子嗡地炸開。
“媽!”
袁鐵生還要再打。
我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抱住一條腿。
那時我抱的是葉南喬。
我用儘全力,把她從自由的門口拖回來。
這一次,我抱住的是袁鐵生。
我張嘴狠狠咬在他小腿上。
他痛得罵了一聲,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滾出去,撞到路邊石頭,眼前一陣發黑。
葉南喬爬過來抱住我,聲音都破了。
“阿聲!”
袁鐵生拎著鋤頭走近。
山下,村民也追上來了。
羅桂芬被蟄得半張臉腫起,卻還帶著人。
她看見公路,急得大喊:
“快攔住他們!”
“真鬨出去,全村都完了!”
男人們拿著棍子、鐮刀、繩子,全都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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