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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戀奔現的前一天,室友告訴我,他談了個傻子。

他笑容惡劣,輕蔑地敲著手機界麵:「一個死 gay,被老子耍得團團轉,死活要和我見一麵,你猜我把他約到哪兒去了?」

我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機,看到我備注了一個愛心的人在十分鐘前發來的地址。

「城西的客運站,破得跟什麼一樣,他居然還答應了,老子才不會去呢,你說他傻不傻?」

而我沉默不語。

在他覺得無趣離開後,我重新點開了那個對話框。

我隻打了五個字。

「我們分手吧。」

01

刪除好友,拉黑,一氣嗬成。

當我緊攥著手機的手終於放鬆下來,我的臉上已是一片濕涼。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和「扶風」的第一次見麵,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向來不是個幸運的人,新室友是自己網戀一年的男友這種事情,原本應該是一個溫馨的巧合,可我卻親耳從他嘴裡聽到這樣一番話。

幾分鐘前,我還在滿懷期待著明天的見麵。

可如今,已經不用了。

我沒辦法從腦海中抹去柳硯剛才那種戲謔又輕蔑的神情。

他和我接觸到的「扶風」完全是不一樣的人。

我們兩年前在遊戲裡認識的,在我的視角裡,我們是順理成章走到一起的。

但也是因為隔了一層屏幕,我們對彼此的生活分享得不多,我隻知道他所在的城市。

所以選擇考研學校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了這所大學。

然後我就碰到了柳硯。

那個會用溫柔語氣給我發消息的「扶風」告訴我,明天要在城西客運站見麵。

可是柳硯卻惡劣的嘲諷道,他才不會去那種地方。

原來失戀就是這麼簡單。

等我終於從這種情緒中稍微抽離出來,已經開始麻木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直到柳硯回來。

我正在調整外設的時候,聽到了很大一聲關門聲。

就像是泄憤一般。

於是我看到了一個憤怒的柳硯。

他完全沒了方才與我談論那個「傻子網友」時的從容,他的眉頭是緊鎖的,對著手機屏幕不斷在按著什麼。

見我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齜了齜牙,罵道:「看什麼!做你的事,別管我!」

我沒說什麼,卻想到了那個平日溫文爾雅與我說話的「扶風」。

原來對一個人祛魅是這麼快的事情。

我低下頭繼續調整著自己的鍵盤位置。

隻聽柳硯越來越急的腳步聲,研究生的宿舍是雙人寢,兩張單人床對著,他一會兒坐在床邊,一會兒站起來踱步。

「操……他耍老子是吧……」

我偶爾聽見他嘴裡蹦出這樣的話。

我隱約覺得這可能和我在網上和他提了分手有關。

可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我卻心裡了然。

或許他此刻的憤怒,真的是因為我和他分手。

但這卻是不一樣的。

他那種驕傲的、把別人視作玩物的人。

從來都隻有他甩別人的份,此刻卻被他視作傻子的網戀男友甩了,恐怕是羞憤遠遠大於失望與傷心。

02

而我在這一刻的想法隻有,等過段時間去申請調宿舍。

我和柳硯算是有一些網上的共同朋友。

見他敲手機,敲到快要冒煙的時候,也有人來問了我這件事。

無非是問怎麼分手了,或者說,為什麼把柳硯拉黑了。

其中還有來勸和的。

我低頭看手機的時候瞥了一眼另一張床上的柳硯。

那種難以言說的酸澀,把我整個心臟抓緊。

兩個前一天還親密無間聊天的人,如今躺在一個房間裡,卻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荒謬又可笑。

可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的開學典禮,柳硯沒有露麵。

其實我早上醒來的時候,柳硯就已經不在了。

我以為他是提前出發,畢竟我對他而言隻是一個陌生的新室友,他那樣的性格獨來獨往,再正常不過了。

可就當我趕到現場,在清點人數的時候,昨天剛見過麵的導員,那個年輕的女老師,卻來找了我。

「裴青嶼?柳硯是你室友嗎?他怎麼沒到?」

我這才反應過來,柳硯沒有在這裡。

「我不知道,或許是有事吧。」

輔導員有些無奈,隻嘟囔了兩句「怎麼第一天就缺席?」就去做別的事情了。

可我卻莫名在意這件事。

他去哪兒了?

好好的露天開學典禮,最後結束在一場大雨裡。

看到身邊的人紛紛拿出傘,我不禁有些疑惑。

直到一把傘傾斜在我的頭頂。

一個帶著笑意的清朗聲音在我身邊響起:「沒看天氣預報?今天可是有大雨呢。」

我轉過頭看過去,是一個笑容爽朗的男生。

「謝謝,我沒注意……」

男生歪了歪頭道:「正常,我叫楚恒,和你是一個班的,裴……裴青嶼是吧?剛才聽導員跟你說話了,你名字真好聽。」

我有些怔住,這個叫楚恒的男生頗有些自來熟的意味,但卻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雨下得越來越大,他湊近了幾分,一把傘把我們兩個人都蓋住。

「這雨下得越來越大,要不咱倆一起回去吧,反正同一棟宿舍樓也方便。」

說著,他順手將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而我輕輕撥了撥傘把,把傘蓋朝他那邊傾斜幾分。

我說:「那就謝謝你了,楚恒。」

楚恒熱情,人也健談,在他的感染下,我們一路聊著天回去,一段不算特別近的路程,居然讓我產生了時間過得很快的錯覺。

他的宿舍在我的樓下。

分開的時候,他笑道:「以後就能一起上課了,留個聯係方式吧。」

03

看著消息框裡對麵發來的小狗打滾表情包。

我突然覺得,這大概是我開學以來遇到的唯一還算好的事情了。

楚恒約我明天一起去上課。

我答應了他,可我卻食言了。

是因為柳硯。

柳硯是晚上才回來的,我不知道他去乾了什麼,可他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

他沒帶鑰匙,是敲的門,開門後我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而他雙眼卻赤紅著,瞪了我一眼就徑直走向浴室。

我把輔導員讓我轉交給柳硯的通知書放在他的桌子上。

他擦著頭發,路過的時候,冷聲問道:「這是什麼?」

「安全通知書,導員讓我給你的,明天簽完字給她。」

回應我的是沉默。

半晌,一句悶悶的「謝謝」才在我身後響起。

「不用謝。」

我下意識地回複。

柳硯的聲音有些嘶啞:「我不是故意朝你發脾氣的,我遇到點事兒,抱歉了兄弟。」

「沒關係。」

我壓住內心的苦澀,用最體麵的方式回答他。

他今天去哪了?

我很想問他,也很想得到那個答案。

可就在我終將抑製不住要把那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

我聽到柳硯開口了。

「老子被那個傻子甩了,他算什麼東西,還敢甩老子,哪天讓我抓到他……」

他的聲音咬牙切齒,卻似一瓢冷水,把我心底燃起的那一絲火星徹底澆滅。

最後我沒有理會他,我說:「要關燈了,睡吧,明天有課。」

我冷漠的態度讓柳硯一怔。

他嘴裡嘟囔著罵了什麼,不情不願地縮回了自己的床上。

可是臨近半夜的時候,他卻發燒了。

我起夜的時候聽到他的呼吸似乎不太對。

百般糾結之下,我打開手電筒,看到他漲紅的臉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我就知道他發燒了。

縱使我和他之間有著隱秘的糾葛,但這種時候,人命關天,我當即把他叫了起來,扶他起身,他幾乎是迷迷糊糊地被我帶到了醫院。

急診科的醫生量他的體溫,歎道:「輸液住院吧,你是他朋友?看著點兒他的情況吧,穩定下來就好了。」

某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簡直像世界上最大的冤大頭。

不過我不總不能真的放著他不管。

天亮的時候我給導員發了消息請假,想起自己和楚恒還約好一起上課,於是又給他去了消息,沒有解釋具體緣由,隻是向他道了歉,說今天有事。

我坐在病床邊上,看著柳硯的情況逐漸穩定,約莫六七點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我沒想到居然是楚恒給我打了電話。

04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柳硯居然先被這通電話鈴聲叫醒了。

在他迷茫的眼神中,我先接起了楚恒的電話。

楚恒的聲音很著急:「你在幾樓?」

我一下子愣住:「什麼幾樓?」

「醫院!我到醫院了,你在哪?」

我這才反應過來,楚恒是以為我生病了嗎?

我告訴了他樓層和病房號,剛掛斷電話,病床上的柳硯似乎也從迷茫的狀態清醒過來。

「你送我來的醫院?我發燒了?」

我隻點了點頭,柳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謝了,醫藥費多少?你加我好友,我轉給你吧。」

我調出了許久不用的小號,加了柳硯的好友。

畢竟我經常在用的號,已經把柳硯拉黑了。

剛轉完錢,柳硯似乎想起什麼:「剛才誰給你打的電話?」

「同學。」

「來看我的?」

他有些疑惑,不過很快,一個人就衝進了病房,楚恒頭發還亂糟糟的,看到我好端端的地在病床邊上,鬆了一口氣。

他直接忽略了病床上正在輸液的柳硯,幾步跨到我身邊,上下打量。

「原來不是你生病了,嚇死我了。」

楚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可我卻因他的這一舉動在心底泛起一股暖意。

明明我們隻見過一麵,但他卻能因為擔心我生病連課都不上跑來醫院。

「我沒事,不好意思,沒把情況告訴你,害你擔心了。」

「這有什麼?隻要你沒事就行。」

一聲短促的咳嗽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楚恒這才注意到,床上有個人。

柳硯看向我們的神情,帶著一絲探究,我很不喜歡他現在的眼神,而楚恒卻問道:「這位是?」

「我室友,我送他來醫院的。」

楚恒恍然大悟,說道:「下次再有這種事兒,就叫我一起嘛,沒吃早飯吧?我去給你買點東西吧。」

說著,還沒等我攔住,楚恒就腳步輕快的出了病房。

剩下我和柳硯麵麵相覷。

柳硯終於開口了:「你不會也是 gay 吧?」

他的聲音中不無嘲諷,我皺起了眉頭。

「和你無關,我們隻是同學。」

他動了動打針的那隻胳膊,輕蔑地笑道:「同學哈……誰知道呢,你們這種人嘴裡哪有真話,惡心死了……」

他的語氣有種報複的暢快感,而我已經聽不下去了。

「你說完了?我看你現在挺好的,你的證件在這裡,等下自己辦出院吧,我要回去了。」

說完,我不顧柳硯瞬間變得憤怒的神情,徑直走出病房。

05

我剛出電梯,就遇到了拎著兩碗粥的楚恒。

「你怎麼沒在病房?我買了粥,你們……」

我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他手腕,向醫院外走去。

「我們回學校吃吧。」

楚恒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跟著我走了。

柳硯是中午回來的,他臉上仍帶著病態的蒼白,看到我的時候依舊沒有給什麼好臉色。

尤其是午休結束,楚恒敲我們宿舍門拉我一起去上課的時候,他眼神幾乎化成了冰。

我原本以為,我們會像陌生人一樣度過一段時間,然後等到合適的時機去換一間宿舍。

但是柳硯卻偏偏不願意遂我的願。

他開始頻繁找茬,他嫌總來找我的楚恒吵鬨,又嫌我在宿舍裡把他當成空氣無視他。

而除了上課和發脾氣以外,他總是在聯係不同的人。

甚至有一天,我和楚恒去打完球回來,正好聽他在打電話。

「我讓你查個人怎麼這麼費勁?我給你加錢還不行嗎?操!這個時候你倒講起……」

對麵一下子掛了電話。

柳硯轉頭就看到了我抱著籃球剛進門的樣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羞憤。

「這麼喜歡看熱鬨,怎麼不早進來?」

我無視他的陰陽怪氣。

隻平靜道:「開盒是犯法的,你是個成年人,應該知道。」

柳硯猛地逼近,一手抓住我的領子,把我摁在門上。

他微微低頭,語氣低沉:「不用你管,那是我自己的事情,等我找到他……」

「然後呢?」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你不是說,你是耍著玩的嗎?」

抓住我領口的那隻手猛地攥緊。

「你算什麼東西?」

我的思緒猛然回到開學典禮那一天,他就是這樣,當著我的麵,罵道:「他算什麼東西?」

「啪」的一聲。

我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柳硯因我突然的反擊有些錯愕。

「柳硯,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這場衝突最後結束在柳硯的沉默中。

我想著,我是時候去和導員申請調宿舍了,或者是直接去校外租房子。

可我沒想到,一場同學間的聚會,把這件事推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麵。

我不知道柳硯也在。

我們專業今年招生不多,楚恒說隻是幾個同學聚一聚的時候,我下意識排除了一直和我不對付的柳硯。

但當我在 KTV 包廂看到坐在角落的柳硯時,我的第一反應是離開。

楚恒其實不知道我和柳硯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

我也不想讓他知道那些事。

所以看到他興致勃勃的樣子,我還是沒忍心掃他的興。

06

不過最後那代表真心話大冒險的酒瓶口轉到我麵前時,我還是有些後悔了。

看著上一位同學選了大冒險,被要求端著酒杯去其他包廂敬酒。

我最後還是選了真心話。

「我來問,我來問,青嶼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問這問題的是楚恒的室友。

他的眼神落在我和楚恒身上,頗有些曖昧的暗示。

我下意識看向楚恒,即使在包廂的燈光下,也能看出他騰地一下泛紅的耳尖。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嘴唇微動,慌張地推了推我。

我隻覺得心尖有些發癢。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就感受到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柳硯。

突然想到他對我的評價,還有那天在醫院裡,他的輕視與傲慢。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倒了一杯酒:「我認罰。」

可就在下一刻,楚恒從我手裡搶過酒杯。

「我替你喝。」

我剛想抬手搶過來,楚恒卻按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溫暖,覆在手背上,帶著躁動的熱意。

楚恒一飲而儘。

幾個同學見到這一幕,頗有些起哄的意味。

而我沒想到的是,下一個倒黴蛋居然還是我。

他們今天似乎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那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又是這樣的話題。

我剛想再倒一杯酒,可餘光卻瞥見了一直看著這邊的柳硯。

我的手頓住。

或許是剛才喝過的那些酒,酒勁上頭。

我說道:「談過。」

「嗯,分手了?」

有人好奇道。

而我則坦然道:「是,不久之前分的。」

說完,我放下空了的酒杯,帶著一絲歉意道:「我有些醉了,想出去散一會兒。」

我徑直起身,離開了包廂,等我走到外麵的時候,打了一個寒顫,我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 10 月底,我沒有帶外套。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件還帶著餘溫的外套蓋在我身上。

我回頭看過去,是楚恒。

「外麵冷。」

他說道。

可是我看到他身上單薄的衛衣,心卻軟了。

我抓著他的手,輕輕揉搓他微涼的指尖。

而他在這個時候問道:「你的那位前任,是什麼樣的人?」

我微微怔住。

坦然道:「我不知道,因為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不過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他是個混蛋,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惡劣的人。」

「那你還喜歡他嗎?」

楚恒的眼神認真,似乎這個答案對他十分重要。

就在我要說出這個否定的答案時。

我有個他的肩膀,看到我剛好從 KTV 門口走出的柳硯。

他怎麼也出來了?

07

可這時,另一側卻傳來了一道我莫名覺得有些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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