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冷著臉把人護在身下
貨車在崎嶇不平的林區土路上,又足足顛簸了近六個小時。
一直開到了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
前麵終於出現了一大片連綿的木板房。
南山林場到了。
這地方比溫喬想象中要大得多,也熱鬨得多。
幾排簡陋的木板房依著山坡建得錯落有致。
大院子裡頭,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全是剛砍下來的紅鬆和白樺原木。
空氣裡到處都是刺鼻的鋸末子味和燒柴火的煙熏味。
院子中間的空地上,幾個穿著厚重破棉襖的工人正湊在一塊兒。
有的手裡拿著旱煙袋鍋子,正吧嗒吧嗒地抽著。
一聽見大貨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那幾個工人全停了動作,齊刷刷地朝這邊望過來。
車子開進院子,穩穩地停下。
趙澈拉了手刹,把火熄了。
溫喬坐在副駕駛上,聽著外頭傳來的大聲吆喝和喧鬨的人聲,心裡不免打起了鼓,手指頭緊張地攥緊了。
這是她到了這個陌生世界後,第一次接觸到除了趙澈以外的其他人。
“老趙!老趙回來了!”
一個滿臉胡茬的黑壯漢子哈哈大笑著迎了上來。
他走到貨車旁邊,用力拍了拍駕駛室那一側的車門,扯著大嗓門喊:“你小子,這趟去得夠久啊!路上沒出什麼岔子吧?”
“瞎打聽什麼,趕緊乾你的活。”趙澈跳下車,冷著臉回了一句。
大胡子嘿嘿一笑,正準備掏煙。
突然,他的眼珠子越過趙澈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副駕駛的車窗。
溫喬雖然用領子遮住了臉,但那雙水盈盈的眼睛和白皙的額頭還是露在外頭。
在這滿是糙漢子的地方,就算是露個額頭,那也是稀罕物。
“我的娘哎……”
大胡子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兄弟們!快看!老趙車裡拉了個活的女人!”
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那幾個抽煙的也全跑過來了。
“真的假的?趙澈這鐵樹開花了?”
“哎呦喂!還真是個女人!看那水靈樣,肯定不是咱們山裡的!”
“老趙,你這是從哪拐來的小媳婦?藏得夠深的啊!啥時候擺酒啊?”
十幾個大老爺們把貨車圍了個水泄不通,一雙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往車裡頭掃。
有人甚至伸長了脖子,往副駕駛的車門上湊,想看個仔細。
溫喬坐在車裡,被外頭這陣勢嚇壞了。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衣服下擺,身子拚命往座椅最裡頭縮,連大氣都不敢出。
“都他媽給老子滾一邊去!”
趙澈一聲暴喝,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回車門邊。
高大寬闊的後背直接把副駕駛的車門擋了個嚴嚴實實。
“瞎咧咧什麼?活乾完了?想扣工分是不是?”
周圍的起哄聲瞬間小了下去。
趙澈在這林場裡是個狠角色,不要命是出了名的。
這幫人平時開開玩笑行,真要是惹毛了他,誰也落不著好。
“別別別,老趙,哥幾個這不是好奇嘛。”大胡子見勢不妙,趕緊往後退了兩步,乾笑著打圓場,“這妹子到底誰啊?”
趙澈冷著臉,下巴微微揚了揚。
“我遠房表妹。”
“家裡遭了災,大老遠過來投奔我的。路上病了,我帶她來林場暫住幾天。”
趙澈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跟真的一樣。
“表妹啊……”
底下幾個漢子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明顯都不怎麼信。
誰家表妹長這麼嬌氣?
但看著趙澈那張要吃人的臉,誰也沒敢再接著往下問。
“行了,都散了!該乾嘛乾嘛去!誰要是敢在她麵前滿嘴噴糞,別怪老子拳頭不認人!”
趙澈最後放了一句狠話。
那幫漢子見沒熱鬨可看了,隻能縮著脖子,三三兩兩地散開,繼續去扛木頭了。
見人都走遠了,趙澈才轉過身。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縮在座位上的溫喬。
“下來。跟緊我。”
溫喬趕緊點點頭。
她手腳並用地爬下高大的貨車。
剛一落地,趙澈就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溫喬這次沒掙脫,就由著他牽著了。
趙澈腿長步子大,溫喬幾乎被他拉著走。
穿過滿是泥濘和鋸末子的院子。
一路上,還是有不少隱晦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過來。
但隻要趙澈一個冷眼掃過去,那些目光就立馬收了回去。
溫喬深吸了一口混著鬆木香的冷空氣。
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男人的手心很熱,帶著一層厚厚的老繭,磨著她手腕上的軟肉。
但隻要跟著他,肯定就不會有事。
溫喬隨著趙澈,一直走到林場最裡頭的一排紅磚房前。
趙澈打開最邊上一間屋子的大鐵鎖。
推開門,一股子清冷的寒氣迎麵撲來。
“先進來。”
趙澈一把把溫喬拽進去,關上門,阻擋住門外探究的目光。
溫喬站在門口,偷偷打量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齊齊整整。
靠南窗盤著一鋪大火炕,炕席擦得鋥亮。
炕頭疊著一床軍綠色的厚棉被,四個角捏得方方正正,像個棱角分明的豆腐塊。
靠牆放著個掉漆的寫字台,上頭擱著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臉盆。
屋裡透著股子清爽的肥皂味,混著淡淡的煙草香。
趙澈鬆開她的手腕,大步走到牆角的煤鐵爐子前,拿起鐵鉤子,熟練地把爐子點著了。
“這幾天,你就在這屋裡暫住。”
溫喬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那我住這兒,你住哪兒?”
趙澈走到寫字台前,拉開抽屜。
“我去前麵調度室,跟老王他們擠大鋪炕。”
溫喬鼻頭一酸。
“趙大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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