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婚的第三年,我不愛裴京年了。
所以當同事拉我進集團八卦群:【裴總今天和小喬複婚了嗎?】時,
我看著五百人磕他和喬芮,心臟連痛都懶得痛。
隻隨便劃拉了下,
裡麵有他和喬芮共撐一把傘、也有深情對視,
有人艾特我:
【新來的快磕!真人比照片還配!】
我回了個笑臉,把群設成免打擾。
第二天團建,主持人起哄著讓他倆喝交杯酒。
裴京年沒拒絕。
滿場尖叫。
我沒像以前那樣鬨,
反而邊改方案邊和身邊人說說笑笑。
絲毫沒看見裴京年落在我身上的神色愈發冰冷。
事後,裴京年把我堵在停車場:
“你什麼意思?”
我有些不耐地看了眼手機。
“什麼什麼意思?你要是不送我,我就自己打車回。”
“明早還要陪我媽複診,六點得起。”
說著,我打了個哈欠。
他皺眉:
“你就不問我和喬芮?”
我毫不在意地把電腦塞進包裡:
“看來你不打算送我,那就讓一下。”
“末班地鐵還有九分鐘,我不想為了這個打車。”
最終,我還是趕上了末班地鐵。
第二天陪我媽複診結束,我踩著點進公司。
電腦剛打開,主管就把昨晚團建的視頻丟進工作群。
交杯酒那段已經破百萬播放。
公司決定接住熱度,臨時追加一期“總裁和王牌助理的默契日常”。
後期剪輯落到我頭上。
同事把過去兩年拍到的素材一股腦傳過來。
雨天共傘。
他替喬芮擋酒。
還有去年十月。
視頻裡,裴京年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圍到喬芮脖子上。
我認得那天。
那天是我生日。
我做了一桌菜,從七點等到十二點。
結果十二點零七分,他給我發:
【客戶臨時不舒服,我送人回去。別等。】
我當時信了,還給他留了湯。
可原來,根本沒有什麼需要他親自送的客戶。
隻是我沒她重要。
同事還在感歎:
“這一段必須留,裴總這個眼神太好磕了。”
我點頭,把時間軸往前拖兩秒。
“那從這裡切,動作完整。”
她衝我豎起大拇指。
“薑願,你是真會磕。”
我笑笑:
“工作而已。”
下午成片送審,主管讓我把裴京年給喬芮衛圍巾那段再放慢半秒。
我照做,還加了層柔光濾鏡。
氣氛直接拉滿。
晚上九點,他回家時,我還在改字幕。
裴京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把視頻從頭看到尾。
“薑願。”
“嗯?”
“上個班還真把你脾氣治好了。”
我沒理。
他則俯身按住我點鼠標的手,熱氣噴在我耳邊:
“以前看見我跟喬芮多說兩句話,你能哭一晚上。”
“現在連我給她圍圍巾都能剪得這麼甜,看來,你是真的一點都不計較了?”
他直直看著我,瞳孔黑得像深海:
“怎麼,不愛我了?”
我手頓住。
換成以前,我一定急著證明。
可現在,我隻是輕輕搖晃鼠標,掙開他握著我的手。
“九點半要交片,別鬨。”
裴京年怔愣瞬間。
因為這兩個字,是他曾經天天和我說的。
如今,攻守異形。
他盯了我幾秒,忽然摸了摸我的額頭:
“臉怎麼這麼白?”
說著,直接拿走桌上那杯冰咖啡:
“胃剛好幾天,別作。”
他去廚房燒水,從玄關抽屜裡翻出我常備的胃藥。
劑量、飯前飯後,他都記得。
和三年前我第一次胃痙攣時一樣體貼細致,
那時的他抱著我,跑下兩層樓,
鞋都穿反了。
很甜的回憶。
填到我這些年靠著這點甜,一次次熬過他給我的苦。
相信他還愛我。
藥剛放到我手邊,他手機響了。
喬芮發燒。
裴京年聽了兩句,直接道:
“別吃布洛芬,你吃那個起疹子。”
“讓樓下藥店送對乙酰氨基酚。”
掛斷後,他離開了。
而我看著手心的藥許久,一顆顆吞下,
笑了。
原來,他不是隻對我體貼,
是對所有人都那麼體貼。
我深吸口氣,又衝了杯咖啡。
臨睡前,工作群彈出新通知:
“明天九點繼續拍攝。”
主題:【最懂你的人。】
第一道題,裴京年喝咖啡加幾顆糖。
喬芮答:
“不加糖,雙份濃縮。”
“胃不舒服就換溫水。”
全對。
第二題問他開會最煩什麼。
“遲到,還有翻紙聲音太大。”
又對。
攝影棚裡全是起哄聲。
導演笑:
“這哪是助理,半個老婆了。”
裴京年沒有糾正,隻懶散往椅背上一靠,視線不經意掃過我。
我站在監視器後,沒看他。
隻低頭記可用時間點。
中途休息,喬芮替他回辦公室取文件。
她從包裡摸鑰匙時,一張藍色門卡滑到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
背麵貼著一隻已經翹邊的小熊。
是我貼在我們家備用門卡上的。
喬芮接過去,匆匆說了聲謝謝:
“裴總總忘文件,讓我留一張,方便過去拿。”
說完她就去追工作人員。
沒有炫耀。
沒有解釋。
反而更難堪。
顯然,她知道我住在那裡,也知道我是誰。
但她並不覺得我有任何威脅。
拍攝結束後,導演臨時要補一個生活化鏡頭。
喬芮很順手地從裴京年西裝口袋裡摸出車鑰匙:
“我去車裡拿文件。”
裴京年連頭都沒抬:
“後備箱左邊。”
動作太熟。
旁邊有人笑:
“這鑰匙交得比我老公還放心。”
眾人笑起來。
我也笑了。
晚上回去,我打開玄關抽屜。
門卡果然不在。
裴京年洗完澡出來,看見我站在那裡。
“找什麼?”
“備用門卡。”
他頓了一下。
“在喬芮那。”
“知道了。”
我推上抽屜。
他卻皺起眉。
“你又擺什麼臉色?”
我轉頭。
“我沒擺。”
他則無奈解釋:
“上次我要一份合同,你電話打不通。”
“她離得近,我讓她進去拿一下。”
他說得理所當然。
“卡隻是為了方便工作。”
我卻忽然想起剛結婚時,我想把備用卡給我媽一張。
裴京年卻收了回去。
他說:
“家門鑰匙別隨便給人,這是我們兩個的地方。”
三年後,
他的秘書不再是“別人”。
我看了他幾秒,懶得爭執:
“嗯,你說得都對。”
裴京年臉色沉下來:
“薑願,你一定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我沒耐心和他吵架,繞過他回房。
畢竟以前,我和他吵了太多次了。
我會跟他吵為什麼不能叫司機,為什麼偏偏讓喬芮進去?
會跟他吵為什麼拍賣的項鏈是送她的,不是送我的?
太多太多。
但現在,這些答案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決定離開他。
次日,裴京年還在睡。
我把最後一箱冬衣拖下樓。
同城搬運的小哥已經認得我。
“還是南城那個地址?”
“嗯。”
“這是第六箱了吧?”
我笑笑。
“差不多搬完了。”
手機震了一下。
裴京年問:
【晚上想吃什麼?】
我以前能列一長串,再追問他幾點回。
現在隻回了一句:
【不吃。】
他過了十分鐘才回:
【隨你。】
我把手機塞進包裡,沒有回複。
周末,裴母生日。
進裴家前,我照例摘掉婚戒。
裴家那些親戚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結婚第一年,裴母便替我安排好了身份。
我是她一個故交的女兒,剛好也在集團工作,所以逢年過節會來走動。
她叫我“願願”,親戚們隻當她念舊。
至於我為什麼能在裴家的私人家宴上出現,也沒人會追問主人家照顧一個故人晚輩的緣由。
這個說法用了三年。
每次有人問起,裴母都答得比我自然。
最開始我也問過,為什麼連家裡的親戚都不能說。
她那時拍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京年正在往上走,婚姻一公開,外麵難免多想。”
“你是自己人,先替他忍一忍。”
後來喬芮替裴京年拿下幾個難纏的項目,裴母提起她的次數越來越多。
她說:
“小喬在事業上能幫京年。”
“你別總盯著那些小事,夫妻之間要有格局。”
我那時才明白。
她是看不上我。
今天也是一樣,喬芮已經陪裴母坐在客廳裡。
她知道降壓藥放哪,記得裴母下午不能喝濃茶,還提前讓傭人準備了平底鞋。
裴母被哄得高興。
看見我進門,她隻招了招手:
“願願來了。”
像招呼一個熟悉的晚輩。
吃飯時,我剛碰蟹粉豆腐,裴京年就伸手把碗換走。
“昨晚還胃疼。”
他把自己麵前的清湯推過來。
動作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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