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的杯子也沒收拾。
像是一群人逃離了一棟著火的大樓。
我坐在辦公室裡,什麼都沒說。
倒了一杯茶,看著窗外的天色。
五點多的太陽還很亮。
我本來以為今天會平安度過。
但到了晚上六點,事情來了。
英國比北京慢八個小時。
晚上六點,正好是倫敦那邊早上十點——史密斯先生的慣常工作時間。
郵件提示音響了一聲,是史密斯先生的秘書發來的郵件。
我點開。
發件人:詹姆斯 史密斯
主題:緊急 - 需立即提供清關文件
正文隻有兩行字,但每個單詞都像是敲在桌子上的。
"該批貨物被海關扣留。我們需要在2小時內收到簽字後的清關文件,否則貨物將被退回。請儘快回複。"
貨卡在海關了。
這批貨是史密斯先生公司下個月促銷季的核心庫存,清關文件必須在兩小時內簽字回傳。
否則退運。
退運意味著十幾萬的倉儲費和物流費打水漂。更嚴重的是,史密斯先生後續的三百萬訂單會直接取消。
這事本來是有流程的。
以前的作息是下午兩點到晚上八點,張偉和王強每天晚上都在線,英國那邊一上班,這邊就能第一時間響應。兩年多了,從來沒出過岔子。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五點就下班了。
清關文件在張偉的電腦裡。
我拿起手機,撥張偉的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關機了。
一個負責三百萬項目的業務骨乾,下班就關機。
我掛斷,打給王強。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聽筒裡傳來的不是人聲,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玻璃碰撞聲和男人劃拳的吆喝聲。
"喂?老板?"
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喝了酒。
"史密斯先生的清關文件,在張偉電腦裡還是你那裡?"
"啊?什麼文件?"
"就是上周你們做的那份清關委托書,海關那邊急要,兩小時內必須回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一聲打嗝。
"老板,你……你看能不能讓張偉處理?我現在……呃……在外麵,不太方便。"
"張偉關機了。"
"啊?那……那我也沒辦法啊。文件不在我手裡。"
"你在哪?"
"我在……KTV。"
又是一陣嘈雜的笑聲從聽筒裡湧出來。有人在喊"王哥,該你了,快來唱"。
我掛斷了電話。
一個字都不想再多說。
我走到張偉的工位上。
桌麵一團糟。文件夾橫七豎八地堆著,紙杯、零食袋、充電線纏成一團。我翻了幾分鐘,什麼也沒找到。
打開他的電腦。
輸入密碼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我不知道他的密碼。
晚上七點。
距離史密斯先生的最後期限還剩一個小時。
跨國視頻來電。
我接通的時候,屏幕裡的史密斯先生已經不是"不高興"的程度了。他領帶鬆開了半截,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這個一向紳士的英國人正處於暴怒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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