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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新生報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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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01

大學新生報到那天,我排了四十分鐘的隊,終於輪到宿舍登記。

負責老師核對完我的錄取通知書,抬頭問:“程知意,創新書院A棟,雙人間,綁定室友唐可心,對吧?”

我剛要點頭,身後忽然有人叫我。

“知意。”

我回過頭。

唐可心站在三米外,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牽著周既白。

不是袖口,不是手腕。

十根手指扣在一起。

周既白看見我,下意識想把手鬆開,唐可心卻抓得更緊,還往他身邊靠了一步。

我看了兩秒。

挺好。

十八年青梅竹馬,加三年最好的高中閨蜜,一塊兒給我表演了個大學開學驚喜。

驚是真驚。

喜在哪裡,我暫時沒找著。

唐可心先笑起來:“本來想著晚上再告訴你的,既白說別瞞你。”

周既白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我沒這麼說。”

“差不多嘛。”

唐可心臉有點紅,卻沒鬆手,“知意,我跟既白在一起了。你不會介意吧?”

登記大廳裡人來人往,幾個拉著行李箱的新生從旁邊經過,還順手看了我們一眼。

我爸早晨特意給周既白打過電話,讓他到了學校幫我搬那個二十八寸行李箱。

他答應得挺利索。

所以我剛才排隊的時候還給他發消息。

“在哪?”

他回:“馬上來。”

原來確實來了。

順便還牽了個人。

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們,顯然已經聞到了故事味兒,但職業素養很好,隻敲了敲鍵盤:“同學,確認宿舍信息嗎?”

我轉回身:“老師,這個雙人間能改成單住嗎?”

身後瞬間安靜。

老師愣了一下:“你是新生創新獎學金生,有單住選擇權,不過原來的住宿補貼隻能覆蓋雙住費用。單住需要自己補差價,一學年三千六。”

“可以。”

我拿出手機,“現在辦。”

唐可心臉上的笑僵住:“知意,你什麼意思?”

我沒回頭。

老師再次確認:“綁定室友取消以後,唐可心同學會進入普通宿舍統籌,大概率安排四人間。你確定?”

“確定。”

“程知意。”

周既白終於開口,語氣已經帶了點不讚同,“別衝動。”

我這才轉過去。

“我改自己的宿舍,衝動什麼?”

唐可心抿了抿唇:“可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雙人間申請還是一起填的,你連床簾顏色都問過我。”

“是啊。”

我看著她,“我們說好的時候,你也沒告訴我你跟周既白談上了。”

“談戀愛跟住宿是兩回事。”

“那我換宿舍跟你談戀愛也是兩回事。”

她被噎了一下。

周既白走過來兩步,聲音壓低:“你要是不高興,等會兒我們單獨說。宿舍是你提前一個月才申請下來的,現在因為這種事改,不值當。”

我聽明白了。

我改宿舍,叫“不值當”。

他們倆瞞著我談戀愛,然後牽著手出現在我麵前,叫“這種事”。

挺會歸類。

我問他:“你今天是不是答應我爸幫我搬行李?”

周既白停了停:“是。”

“那你現在還搬嗎?”

唐可心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周既白說:“可心的宿舍東西還沒弄完,我先送她過去,等會兒再來找你。”

“那不用了。”

我把手機舉到機器前掃碼,“我自己能搬。”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很清脆。

老師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重新打印住宿單。

“A棟607,單人入住。原綁定關係取消。”

我接過紙。

唐可心臉色終於變了:“知意,你真要這樣?”

“對。”

“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人?”

旁邊有人明顯放慢了腳步。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唐可心,你先別把自己演進偶像劇。”

我看了一眼她和周既白還牽著的手。

“周既白從來不是我的人,你想牽就牽。”

“宿舍是我申請的,我想一個人住就一個人住。”

說完我拉起行李箱。

箱子比我想象中沉,我拖了兩步,輪子卡在門口防滑槽上,差點把胳膊拽脫臼。

尷尬歸尷尬,氣勢不能丟。

我正準備狠狠乾一把,一個男生從旁邊伸手,把箱子提過了槽。

“輪子跟門檻有私人恩怨?”

我抬頭。

他胸前掛著誌願者牌,名字寫著“聞澈”。

我說:“目前看是。”

他點頭:“那建議你先贏今天這一局。”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箱子扶穩了。

“哪棟?”

“A棟。”

“A棟女生公寓我進不去,幫你送到門口。”

“謝謝。”

我跟著他走出去,沒有再回頭。

身後唐可心喊了我一聲。

我聽見了。

可我忽然覺得,開學第一天有些東西改掉也不算壞。

比如宿舍。

比如習慣。

再比如,我一直以為不會變的兩個人。

02 雙人間空出了一張床

A棟607比宣傳冊照片小一點,但比我預想中舒服。

兩張床,兩張書桌,兩組衣櫃,還有一個窄窄的陽台。

宿管阿姨拿著新名單進門,把其中一張床的床墊卷起來:“單住是吧?學校這批房源緊,家具不能撤,你自己別亂搬。”

“好。”

她看了一眼我堆在門口的三個箱子:“你一個人來的?”

“暫時。”

“那你這體格搬得完?”

我剛準備說慢慢搬,聞澈已經把最後一個紙箱放到門口。

“阿姨,我沒進門。”

宿管抬眼看他:“男生止步線看得挺清楚。”

聞澈笑了一下:“求生欲強。”

他轉身要走,我趕緊說:“今天謝謝你。”

“新生服務中心開到晚上六點,缺東西下樓右轉。”

“你不是新生?”

“是。”

我看了眼他胸前的牌。

“新生還能當誌願者?”

“提前來兩天,被輔導員抓壯丁。”

他說得平靜,像被抓的不是壯丁,是剛好趕上超市第二件半價。

等人走了,我才開始收拾屋子。

原本我和唐可心計劃得很細。

左邊床歸她,因為她怕早晨曬。

右邊床歸我,因為我不挑。

冰箱我買,她帶小電鍋。

洗衣液我買大桶,她負責買香香的柔順劑。

甚至垃圾桶我們都約好買一粉一白。

現在粉色那個還塞在我箱子裡。

我拿出來看了半天,最後擺在門口。

裝垃圾。

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用途。

剛鋪完床,手機開始震。

唐可心發了一串消息。

“我被分到B棟四人間了。”

“床還是上鋪。”

“櫃子特別小。”

“知意,你真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嗎?”

過了兩分鐘,她又發。

“我爸媽都知道我要跟你住雙人間,現在突然變成這樣,我怎麼跟他們解釋?”

我坐在地板上擰床架螺絲,看到這句話,手停了一下。

原來她也知道解釋很麻煩。

可她跟周既白在一起的時候,倒沒考慮我怎麼接這個通知。

我回她:“就說學校重新調整了。”

她秒回:“可這不是學校調整,是你改的。”

我想了想。

“那就實話實說。”

對麵安靜了。

十幾分鐘後,周既白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那邊有風聲,還有唐可心跟別人說話的聲音。

“宿舍弄好了?”

“差不多。”

“我等會兒過去幫你裝床架。”

“不用。”

“知意。”

他歎了口氣,“你今天火氣有點大。”

我看著手裡的六角扳手。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隻是沒繼續替你們收拾殘局?”

“什麼殘局?”

“你幫可心搬行李,所以我自己搬。她進不了雙人間,所以她自己住四人間。哪件事不是誰選擇,誰承擔?”

他沉默片刻。

“我們隻是談戀愛。”

“我知道。”

“你以前不是一直說,可心性格好,我要真找女朋友就該找她這樣的?”

我被他問笑了。

“我還說過食堂二樓的麻辣香鍋好吃,你怎麼沒跟它談?”

周既白:“……”

我把螺絲擰緊。

“周既白,我沒反對你們談戀愛。你不用找理由證明我應該開心。”

“那你為什麼改宿舍?”

“因為我不想跟她住了。”

“就因為我們在一起?”

“因為你們在一起這件事,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音。

我繼續說:“你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高中三年跟我最好。你倆偷偷談多久我不知道,但能一起決定瞞著我,就說明你們已經有隻屬於你們的立場了。”

“這很正常。”

“我也該有自己的。”

我掛了電話。

門外恰好有人敲門。

宿管阿姨探頭:“607,快遞到了,一大箱。”

我走出去一看,是我媽寄來的床上用品。

箱子上還貼著紙條。

“知意和可心一人一床,別搶被子。”

我蹲在紙箱旁邊,看了那張紙好一會兒。

然後拍照發給我媽。

“計劃有變,我單住了。”

我媽回得飛快。

“錢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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