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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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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善生來便被批命為禍星。
人人說她會害國害民,隻有寺中佛子願意收留她。
他給她取名“知善”,教她念經,教她不要信命。
沈知善信了。
可十八歲那年,京中大疫,需要一個“禍星”祭天平息民怨。
他親手替沈知善披上紅色祭衣,指尖冰涼,聲音溫和。
“知善,別怕。你死後,我會為你誦經七七四十九日。”
……
話落那瞬,佛堂裡的香灰輕輕落下,沈知善卻像被什麼砸穿了胸口。
沈知善怔怔看著裴長淵:“為什麼?”
裴長淵替她係衣帶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著眼,睫影落在冷白的臉上,仍是那副清靜模樣。
好像他替沈知善披的不是祭衣,隻是一件尋常袈裟。
好像七日後被綁上祭台的人,也不是她。
裴長淵不答,沈知善又問了一遍:“為什麼是我?”
殿外站著傳旨的內侍,禁軍的刀甲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寺裡的小沙彌都跪在廊下,不敢抬頭。
裴長淵終於開口:“京中死了太多人。”
沈知善梗了一下,嗓子啞得厲害:“所以我該死?”
裴長淵看向她,這雙眼,沈知善看了十八年。
小時候她怕黑,裴長淵會點一盞燈放在她門前;
她被香客罵禍星,他會擋在她身前,說她隻是個孩子;
她問裴長淵什麼是善,裴長淵說善不是被人喜歡,是不讓自己的心爛掉。
可現在,那雙眼靜得像一口井。
他說:“這是聖命。”
“你不是教我不要信命嗎?”沈知善盯著他,一字一句,“聖命也是命,天命也是命,為什麼到了我的命,你們都能替我信?”
裴長淵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後他隻是垂下眼,替沈知善把最後一道衣結係好:“知善,別鬨。”
這兩個字,比那句讓她去死的話更疼。
她從未同他鬨過。
她在寺裡長大,知道自己不討喜,所以學得比誰都乖。
香客不願看見她,她便繞路走;齋飯不夠,她便說不餓。
村裡孩子朝她扔石頭,她也隻是撿起來丟進溪裡。
因為裴長淵說,知善,要做個好人,於是她做了十八年的好人。
做到最後,他卻說她在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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