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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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一個星期。
我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
白天去上課,一切照舊。
但看什麼都不對勁了。
坐在教室裡,我開始回憶過去十六年的每一件小事。
每想通一件,後背就涼一截。
比如——
小學一年級第一天上學,我媽在校門口看著我走進去。我走了一百多米回頭看,她還站在原地。
當時覺得她就是普通的不舍得。
現在我知道——她是在確認三百米範圍內沒有異常情況。
比如——
小學有段時間有個叔叔天天在校門口賣棉花糖。我去買過兩次,第三次去的時候那個叔叔不見了。
我問我媽,她說"可能換地方了吧"。
現在我合理懷疑——那個賣棉花糖的叔叔可能不是在賣棉花糖。
他的"消失"也未必是自願的。
再比如——
初二有段時間我做了一個月噩夢,夢裡總有東西在追我。
那段時間我哥破天荒地天天待在家。
他說"手受傷了,網吧去不了了"。
現在想想——他的手完好無缺。他是在家裡待著守夜。
還有——
我家年年過年都不串親戚。
我小時候還羨慕別的小朋友有七大姑八大姨給紅包。
我媽說"你爸那邊親戚都不在了,我這邊的住得遠"。
現在理解了。
不串親戚是因為——你們家這種情況,親戚都不是普通親戚,過年聚到一塊恐怕不是包餃子,是切磋武藝。
帶我去,那不是讓一隻小雞混進格鬥場嘛。
每想通一件事,我腦子裡就跟有個小人拿著錘子敲鐘一樣。
當——
當——
當當當——
最離譜的是體育課。
那天體育課測一百米。
我跑了個11秒5。
全班第一。
體育老師激動得拽著我肩膀:"林北!你這個成績放在省隊都能比一比!國家一級運動員標準線是10秒93,你再練練——"
我看著他興奮的臉。
腦子裡浮現出我媽接花瓶的畫麵。
零點四秒。五米八。
百米折合六秒九。
我這11秒5……
擱我家是拖後腿的。
而且是拖得還挺嚴重。
難怪他們的期望值是"跑得掉"。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我這個速度,確實隻夠跑。
我站在操場上,突然就不想跑了。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點堵。
不是難受的那種堵。
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你突然發現,你一直以為你是池塘裡最大的那條魚。
結果池塘外麵是大海。
而你家人都是鯨魚。
他們花了十六年,在你身邊挖了條溝,灌滿了水,告訴你——
這就是整個世界。
水很淺。
但夠你遊了。
周五晚上。
我在家裡看書。
或者說我在假裝看書。那本物理課本我翻來翻去同一頁翻了二十分鐘。
我媽端了盤水果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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