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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且慢。”

我直接開口,把他打斷了。

一時之間,滿堂人的視線全都轉了過來。

堂官皺眉盯著我。

“被告林予清,你還有什麼話講?”

我抬了待下巴,語氣平穩。

“他不替我說,那我自己來說,行不行?”

堂官看了我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

“你講。”

我卻沒有馬上出聲。

在一屋子人的注視下,我抬手解開外袍,又把高領中衣往下扯鬆了些。

堂上原本還帶著看戲神情的人,幾乎都下意識偏開了眼。

我抬頭望向上首,聲音清楚得很。

“我是個男人,偷鳳衣有什麼用?”

“什麼?!”

“男人?!”

這兩個字一出,公堂裡頓時炸了鍋。

四下全是抽氣聲,有人當場從座位上彈起來,滿臉不敢置信。

“怎麼會是男子?”

“這長相,分明像個姑娘啊……”

“怪不得先前總覺得哪裡不對。”

林宗遠和沈素心的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臉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像到這一刻,他們才算真正看清我。

林宗遠嘴唇動了動,聲音都發虛。

“你……你怎麼可能是男的?”

我看著他們,直接把話頂了回去。

“這句不是該我來問?”

“你們口口聲聲說要把我認回林家,說我是親生骨肉。可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查過我的底細,有沒有真的把我當回事?”

“但凡去翻一下舊時的戶檔,第一行就寫得明明白白。”

我頓了頓,隻吐出一個字。

“男。”

“你們是沒看到,還是壓根沒看過?”

沈素心捂住嘴,整個人晃了一下,直接跌回椅子裡。

她臉上沒半點血色,像是受了重擊。

一旁的林芷柔也愣住了,眼睛睜得很大,呆呆看著我,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我扯了下嘴角,語氣裡全是諷意。

“是不是因為當年抱回來的是個女嬰,你們就理所當然認定,我也該是個姑娘?”

“還是說,那門婚約擺在那裡,你們便默認我和顧晏禮,必須得是一男一女,才合你們的心意?”

“真夠可笑的。”

“你——”

顧晏禮拳頭握得很緊,手背都泛了白。

我連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直接把視線轉向林芷柔。

她被我看得肩膀一抖,神色明顯慌了。

“林芷柔。”

我喊出她的名字。

她像突然驚醒,臉色更白了一層。

我語氣很平,直接往下說。

“那天夜裡,你跑進我房裡說過的話,我留了下來。”

“什麼?!”

她聲音都變了,尖得有些刺耳。

我沒理她的慌亂,隻示意把東西呈上去。

很快,證物遞到了堂前。

紙一展開,上麵的字跡整整齊齊,清楚得很。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把你推下水的。

“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了。若沒了父親母親,沒了阿禮,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

那幾行字一露出來,整個堂上立刻安靜了。

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下一瞬,林宗遠、沈素心和顧晏禮幾乎同時扭頭,齊齊看向林芷柔。

“不!不是這樣的!”

林芷柔臉白得嚇人,慌得聲音都在抖。

“這不是我寫的!是他偽造的!”

我看著她,語氣淡得沒有起伏。

“公堂上的證物,你張嘴就說是假的。林姑娘膽子不小。”

她腳下一軟,當場跌坐在地。

整個人發著抖,連眼神都亂了。

我繼續把話說完。

“那天晚上,你確實進過我的房間。”

“既然你進去過,那件鳳衣,為什麼不能是你親手塞進去的?”

“我是沒辦法證明,我從沒碰過鳳衣。”

“可同樣的,你也證明不了,不是你在栽贓我。”

這話一落,堂上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之前他們是拿贓物來壓我。

如今這條路,已經反過來落到了林芷柔頭上。

沈素心像是根本不敢信,死死抓著她的手,連聲音都在抖。

“柔兒……你怎麼會做這種事……”

顧晏禮也沉下臉,盯著她不放。

“柔兒,那晚真是你乾的?”

林芷柔的眼淚一下就滾了下來。

她拚命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我!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嗚嗚嗚……我沒有……”

事情鬨到這一步,也隻能這樣收場。

真相究竟如何,誰不是心裡有數。

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那是我自己的事。

可我再閒,也不會偷件鳳衣回來往自己身上套。

從前他們處處提防我、踩低我,靠的無非是認定我是個姑娘。

現在這層窗戶紙被捅破了。

落水、爭風吃醋那些事,也不隻是林府裡的笑柄。

連外麵的世家親眷,都把這事傳得滿城風雨。

“混賬!”

林宗遠當場把手裡的茶盞砸了。

啪的一聲,瓷片碎了一地。

他轉頭就衝沈素心發火,臉色難看得厲害。

“舊戶檔送到你跟前的時候,你不是親眼過目了嗎?連男女都沒查清,就敢讓我把人接回家!”

“你這個當家主母,就是這麼管事的?”

沈素心死死咬著牙,臉都白了,卻半句都不敢回。

林宗遠的怒氣沒停,又把矛頭指向林芷柔。

“還有你!”

“整天就知道拈酸吃醋,腦子裡還裝過別的沒有?”

“人是男是女都沒弄明白,你先哭哭啼啼,把自己弄得像受了天大委屈!養了你這麼多年,就養出這麼個東西?”

“你哪裡還有半點嫡女的樣子!”

“這回林家的臉,全叫你丟光了!”

林芷柔眼圈一下就紅了。

看得出來,這二十來年,她大概從沒挨過這樣的重話。

顧晏禮也是這場鬨劇裡的一個。

他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都沒出聲。

隻是沉默著朝我看了一眼。

我麵無表情坐在那裡,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這滿屋子的人,沒一個正常。

罵完林芷柔,林宗遠又把火重新燒回沈素心身上。

“從今天開始,家裡的產業和賬目,你先別碰了。”

“回去把賬本弄明白,再來跟我說話。”

這話一出口,沈素心猛地站了起來。

“老爺!”

可林宗遠根本不理,轉身就往外走,連頭都沒回。

嘴上說得像是暫時放一放。

可管家的權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素心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過了一會兒,像是終於狠下心,她突然開了口。

“不是賬冊的事!”

林宗遠腳步頓住。

沈素心死死看著我,聲音繃得發緊。

“是林予清根本不是我們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林宗遠也猛地轉身,臉色驟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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