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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隻有他一個人聽見。好吵

“我們——”該回去了。

江硯寧話還沒說完,一道閃電劈開天幕,把整個山穀照得慘白。

緊接著雷聲從遠處滾過來,沉悶的、厚重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天穹上碾過。

江硯寧皺了皺眉,兩個人剛站起來,雨就砸下來了。

沒有任何過渡,像是天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雨簾從頭頂傾瀉下來,密得幾乎看不見三米之外的東西。

“走——”陸妄辭的聲音被雨聲蓋了大半,他反應比她快。話音還沒落,手已經動了。

他把外套扯下來,往她頭上一罩。江硯寧眼前暗了一下,鼻腔裡湧進一股很淡的氣息——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他身上原本的體溫。

江硯寧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陸妄辭帶著往前跑了。

外套在她頭頂撐出一小片乾燥的空間,雨砸在衣料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擂鼓。

腳下的石板路被雨水衝刷得發亮,她看不清路,隻能跟著他的步子,悶著頭往前衝。

跑到民宿廊下的時候,陸妄辭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人站在廊下,喘著氣。屋簷上的雨彙聚成一道水簾,在兩個人之間嘩嘩地淌著。

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有那件外套擋著,上半身沒怎麼濕,但褲腿和鞋子已經完全泡了水,踩在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陸妄辭就慘多了。他把外套給了她,自己幾乎沒有任何遮擋,被淋了個徹頭徹尾。

頭發完全濕透了,額前的碎發黏在眉骨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沿著下頜線滑下來,滴在衣領上。

衣服吸飽了水,正沿著衣擺往下淌,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沒太在意,隨手把頭發往後撩了一下,露出整張臉——嘴唇有點發白。

“你回去洗個熱水澡。”江硯寧說。

“嗯。”

“喝點熱的。”

“嗯。”

“薑湯什麼的。”

陸妄辭靠著牆,淋得一身狼狽還有心情笑,“知道了。”

江硯寧停了一下,總覺得這個人在敷衍她:“……你房間在哪?”

“三樓最裡麵。”

她“嗯”了一聲,轉身往自己房間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謝謝你的外套。”

陸妄辭揮了一下手,轉頭走了。步子很快,幾下就消失在走廊儘頭。

回房路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下。

江予安:[姐,你們在哪]

江予安:[外麵雨好大]

江予安:[你帶傘了嗎]

江予安:[要我去接你嗎]

江硯寧低頭打字。

江硯寧:[回房了]

消息剛發出去,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淋雨了?”江予安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沒有。”

“真的?那你聲音怎麼有點啞?”

江硯寧捂著聽筒,清了清嗓子:“跑回來的時候喘的。”

電話那頭有點吵,江予安應該還在餐廳裡。

“陸哥呢?”

江硯寧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也回來了。”

江予安“哦”了一聲,“你早點休息,別感冒。”

“嗯,回來的時候小心點。”

“好。”

掛了電話,江硯寧去洗了個熱水澡。

——

洗完澡出來,雨還沒停。

她在茶水間櫃子裡翻了翻,找到了薑,找到了紅糖。

水燒開,薑片丟進去,紅糖放了兩勺。鍋裡的水從透明變成淺褐色,薑的味道隨著蒸汽彌漫開來。

江硯寧找了個保溫杯裝好,又從行李箱裡翻出幾包感冒藥揣上,想了想又折回來,把能帶的都帶上了。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從窗外悶悶地傳進來。她在三樓最裡間站了兩秒,抬手敲門。

沒反應。

她又敲了兩下,這一次,門開了。

陸妄辭站在門後,換過衣服了,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

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嘴唇的顏色也淡了,但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

看見是她,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怎麼了?”

江硯寧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的問題,她把保溫杯遞過去。

“薑湯。”

陸妄辭低頭看了看那個保溫杯,又看了看她。

“你煮的?”

“嗯。”

他伸手接過去。指尖碰到她的時候,江硯寧感覺到了——燙的。

像是那種從身體裡麵燒出來的、不正常的燙。

她皺了皺眉,“你發燒了。”

“沒有。”

“你騙鬼呢。”

陸妄辭看著她,兩個人就這麼隔著門框對視了兩秒,“我——”

他才開口就被打斷了,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腳步聲、說笑聲混在一起,從樓梯口漫上來。

吃完飯的人回來了。

“……進來說。”陸妄辭側了側身,讓出門口。

——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昏沉沉的。

窗簾沒拉嚴,外麵的雨還在下,偶爾有一道閃電亮一下,把房間照得慘白,然後又是沉沉的暗。

陸妄辭靠在床頭,江硯寧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薑湯,還有幾盒藥,這會兒正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頭櫃上。

陸妄辭看著那排藥,又看了看她。

“你帶得還挺全。”

“以防——”

“以防什麼?”

江硯寧把體溫計遞過去。

“以防有人嘴硬。”

“……”陸妄辭把體溫計接過去夾好,“哦。”

他本來想說一句“你對我倒是挺上心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等的那幾分鐘裡,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雨聲填滿了整個房間,空調開著暖風嗡嗡地響著,偶爾有風從窗縫裡漏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動一下。

“滴”的一聲。

陸妄辭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一眼,沒說話,遞給她。

三十八度七。

江硯寧看了那個數字,薑湯是不用喝了,她把退燒藥摳出來遞過去。

“兩粒。”

他接過去,丟進嘴裡,灌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苦。”他說,聲音還是啞的。

“藥哪有不苦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江硯寧頓了一下。

——她也對江予安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笑什麼?”他問。

“沒笑。”

“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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