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貴人路上來
人群裡走過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腰板挺直,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呢子中山裝,腳上一雙黑色棉皮鞋擦得鋥亮。
他看著地上的野雞問:“小丫頭,這野雞怎麼賣?”
福寶的眼睛亮了,“八塊一隻。”
男人挑了挑眉:“八塊?比別處貴不少。”
福寶沒接他的話茬,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拍著小手唱念著,“野雞山上飛,貴人路上來。翅上有三彩,命裡有官財。今日遇著不算巧,後頭好事排成排。”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丫頭,你這嘴是抹了蜜的?我要是不買你這雞,是不是就錯過貴人了?”
福寶認真地看著他,“貴人錯過了還能再遇。但這雞隻有兩隻,錯過就沒嘍。”
男人哈哈大笑,蹲在那兒看了半天野雞,確實毛色鮮亮,比集市上別的都精神。
他伸手摸了摸雞翅膀,“八塊就八塊。衝你這吉利話我兩隻都要了!”
說著就掏錢。
趙鐵柱在邊上手一哆嗦,兩隻十六塊!
這人看來是真有錢!
眼睛都不眨一下。
福寶盯著男人看,眼睛一眯,小手一指,“你要辦事往南走,碰見一個矮胖子。腰間掛著銅鑰匙,姓名裡麵必有木。兩隻雉雞都送他,事兒就成了八九分。”
“大叔,你要的木材他能給哦!”
男人臉上的笑收了,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你怎麼知道我要木材?”
福寶沒回答,笑著說了句,“大叔,快去吧,錯過這個時間就遇不到了哦。”
男人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兩張大團結塞到她手裡,“不用找了!”
拎起地上的兩隻雞就朝著南邊跑去。
“爹,給你錢!”福寶把錢塞到趙鐵柱的手裡。
趙鐵柱伸出大拇指,“閨女,你真棒!”
賣凍梨的大娘已經傻了,看著男人的背影還沒回過神來。
福寶已經將剩下的一隻兔子裝進背簍裡了。
“爹,這隻不賣了,咱回家燉了!”
說完她又吸溜一下口水。
趙鐵柱笑了,“好!咱們先去供銷社買點東西再回去。”
他背上簍子,抱起福寶向供銷社走。
大娘才反應過來,“哎,你們這就走了?剛才那人你們認識?咋知道他來乾啥的?”
福寶趴在爹的肩上朝她揮揮手,“奶奶,別著急,你也很快就可以回家嘍,一會兒就有人把你的凍梨都買走啦!”
大娘伸著手,“哎,再、再聊會兒啊……”
她現在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
早知道這小丫頭這麼神奇,她高低得問問自己啥時候能發財,往哪走能遇到貴人。
趙鐵柱在集市上買了春聯、鞭炮和呲花、茶缸、火柴、蠟燭,又買了兩隻半大的蛋雞。
能在集市上買到的、不需要票的用品都買了些。
還沒走到供銷社門口,一個年輕男人攔住他神神秘秘地問:“同誌,要票嗎?”
趙鐵柱眼睛一亮,“要!你都有啥票?”
“布票、糧票、糖票、鹽票,多著呢!你說你想要啥吧?”
“都要點。”
“我們去那邊說。”
男人將他拉到後巷,“提前說好哈,臨到年根兒了,票都漲價了。”
趙鐵柱點頭,“我知道,我先買點備年貨用的。”
平時是商品價格和票價幾乎相等,但現在臨近年關,票比平時貴了一半。
那也得買,從李奶奶家換的那點糧食根本不夠他們父女倆吃的。
怎麼也得先把這個年過去再說。
趙鐵柱看著那人手裡的票,什麼香皂票、毛巾票、布票、鞋票、棉花票、鹽票、糖票等等都要了一些。
買這些票就花了快十塊錢。
買完票,他抱著福寶進了供銷社。
梳子、臉盆、洗澡盆、毛巾、香皂、雪花膏、秋衣秋褲……都是買給閨女的。
又買了些糕點和糖果。
他看著貨架上的麥乳精和奶粉。
那些現在還買不起,等著有錢了必須得給閨女買。
福寶不停拍著他的肩膀,“爹,不買了。”
趙鐵柱往上托了托她,“買,別人家閨女有的,我閨女也得有。”
最後一結賬,一共花了二十六塊五毛六。
加上在集市上買的那些,三十多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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