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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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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野,二十八歲。

三個月前,我因為連續加班七十二天沒睡好覺,半夜在公司天台對著月亮唱了一首《青藏高原》。

保安報了警。

警察叫了救護車。

我就這麼進了精神病院。

住了三個月,啥毛病沒查出來,就是失眠。

但那三個月,我學到了很多。

三號床的老王,能裝死裝到護士寫病危通知書。

五號床的老趙,能對著一麵白牆吵架吵贏。

八號床的老李,更絕——他能用眼神把主治醫生看哭。

出院那天,主治醫生拍著我的肩膀說:“周野啊,你沒病,但你在這兒待了三個月,多少沾點了。出去以後,好好做人。”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就遇到了這套房子。

位置不錯,三居室,月租八百。

八百。

在這個城市,八百塊租個單間廁所都夠嗆。

我當時就知道有貓膩。

但我窮啊。

三個月沒上班,信用卡已經寄了四封催款信。

八百塊的三居室,就算鬨鬼我也得住。

房東姓馬,五十多歲,頭發掉得比我的存款還乾淨。

帶我看房的時候,他全程心不在焉,像是急著把房子脫手。

"馬哥,這房子怎麼這麼便宜?"我問。

老馬的嘴角抽了一下。

“嗨,就是……位置偏了點。”

“我看挺好的啊,離地鐵站也就十分鐘。”

“那個……采光差了點。”

“朝南的大落地窗,陽光都快曬到我腳麵上了。”

"行行行。"老馬一臉便秘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壓低聲音說,“兄弟,我跟你說實話。這棟樓上麵住了個女的,姓田,四十來歲,一個人住。”

“怎麼了?”

“她每天淩晨不到五點,就開始放音樂跳操。那音響——你知道廣場舞大媽的音響吧?她那個是加強版的,整棟樓都跟地震似的。”

我點了點頭。

“這也不算啥大事吧?找物業投訴不就行了?”

老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的小朋友。

“物業?物業早跑了。這棟樓原來住了二十四戶,現在就剩七戶了。你猜為啥?”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她吵。吵到你懷疑人生。”

又豎起一根。

“第二,你要是去找她理論,她就往地上一躺,說你推她了,讓你賠錢。不賠?她就堵你家門口哭,二十四小時不帶停的。”

“警察管不了?”

"管?"老馬苦笑,“警察來過十幾次了。每次來,她就裝得可憐兮兮的,一口一個’警察同誌我一個人住好害怕’。警察能怎麼辦?批評教育?人家壓根不聽。拘留?夠不上。罰款?她說沒錢,你還能把她怎麼著?”

他歎了口氣。

“上個月,五樓的老張頭實在忍不了了,拿著掃帚上去敲她的門。她直接躺在地上,給120打電話說自己被暴力毆打,要做傷情鑒定。”

“鑒定結果呢?”

“啥傷都沒有。但老張頭被折騰了一整天,最後受不了,搬走了。”

老馬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兄弟,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嚇你。八百塊一個月,在這個地段你找不到第二家了。你要是能忍,就住。要是遇上她,別招她。她就是一個——”

“神經病?”

“對!”

我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我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老馬低頭一看。

一張精神病院的出院證明。

"馬哥。"我笑了笑,“我肯定不會招她的。”

“但是她要是招我——”

我把出院證明收回口袋。

“那我就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專業。”

老馬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合同簽了。

當天下午我就搬了進來。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加一台精神病院裡淘來的二手收音機。

樓道裡安靜得有點瘮人。

六層的樓,燈壞了一半,牆皮剝落,角落裡堆著幾個搬家留下的破紙箱。

我住三樓。

那個田姐——據說住四樓,正上方。

搬完東西,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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