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山認親
薄霧籠罩著山道,青雲子牽著歡歡的手站在山門前。
歡歡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是青雲子托山下的嬸子做的,粉色的小褂子,繡著幾朵小花。她背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布包袱,裡麵裝著她的全部家當:三件換洗衣服、那隻破布老虎、幾本青雲子手寫的符籙筆記,還有一包她舍不得吃的桂花糖。
“爺爺,你會想歡歡嗎?”歡歡仰著小臉問,眼眶紅紅的。
青雲子蹲下身,仔仔細細地幫歡歡理了理衣領,又把她兩個小揪揪紮得更緊了些。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但聲音依舊沉穩。
“當然會想。但歡歡要記住爺爺的話——”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到了應家,不要急著顯露本事,先觀察。第二,如果遇到危險,就捏碎爺爺給你的那塊玉佩。第三,不管發生什麼,歡歡都是爺爺最驕傲的徒弟。”
歡歡用力點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歡歡記住了!”
青雲子從袖中取出一塊溫潤的白玉佩,用紅繩穿好,掛在歡歡脖子上。玉佩正麵刻著繁複的符文,背麵有一個小小的“青”字。
“這是爺爺的護身符,貼身戴著,不要摘。”
歡歡摸著玉佩,終於忍不住撲進青雲子懷裡,嚎啕大哭:“爺爺!歡歡舍不得你!歡歡不要走了!”
青雲子的眼眶也紅了,但他硬是忍住了,隻是輕輕拍著歡歡的背:“乖,走吧。山下有車來接你,送你去京城。”
他狠心把歡歡從懷裡拉開,轉過身去,擺擺手:“走吧,別回頭。”
歡歡抽抽噎噎地往山下走,一步三回頭。走到半山腰,她終於忍不住回頭大喊:“爺爺!歡歡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山門處,青雲子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等歡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晨霧中,他才緩緩轉過身,老淚縱橫。
“這孩子……是老夫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啊。”
車子在一座氣派的老宅前停下。朱紅色的大門,門口兩尊石獅子,門楣上掛著“應府”二字,筆力遒勁。
歡歡仰頭看著比自己家道觀大門還高的大門,小嘴張得圓圓的:“哇……”
她緊張地理了理衣服,又摸了摸頭上的小揪揪,確認自己整整齊齊的,這才深吸一口氣。
“歡歡加油!”她給自己打氣,然後邁著小短腿往台階上爬。
門口站著一位管家模樣的老人,看到歡歡,疑惑地皺眉:“小朋友,你找誰?”
歡歡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爺爺好!歡歡來找爸爸媽媽!道長爺爺說,歡歡的爸爸叫應明遠,媽媽叫沈若瀾!”
管家愣住了。應明遠和沈若瀾?那不是老爺和夫人的名字嗎?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小奶團子,心裡犯了嘀咕。五年前小小姐走失後,夫人確實一直沒能從陰影中走出來。但後來不是找回來了嗎?現在家裡就有一位小小姐啊。
“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錯了?”管家蹲下身,儘量溫和地說,“我們家小小姐已經在家裡了。”
歡歡歪著頭,大眼睛裡滿是困惑:“可是……道長爺爺不會騙歡歡的呀。”
就在這時,大門內傳來一陣笑聲。一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跑了出來,後麵跟著一個貴婦人。
“媽媽快點!曉曉要去公園玩!”
貴婦人——沈若瀾,溫柔地笑著:“慢點跑,別摔著。”
歡歡怔怔地看著那個貴婦人,心跳突然加快了。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紅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
“媽媽……”她無意識地喊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沈若瀾還是聽到了。她轉過頭,看到了台階下站著的小奶團子——粉色的舊褂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袱,小臉上滿是淚痕。
沈若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個孩子……”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應曉曉也看到了歡歡,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加燦爛地挽住沈若瀾的胳膊:“媽媽,這個小妹妹是誰呀?好可愛哦。”
沈若瀾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可能是走錯門的小朋友吧。”
她蹲下身,對歡歡溫和地說:“小朋友,你家在哪裡?阿姨送你回去。”
歡歡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歡歡……歡歡的家就在這裡。道長爺爺說,你是歡歡的媽媽。”
沈若瀾臉色一變。
管家連忙上前,低聲說了幾句。沈若瀾的臉色越來越複雜,她重新打量著歡歡——這個小女孩的眼睛,和她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應曉曉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她擠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拉著沈若瀾的手:“媽媽,這個妹妹好可憐哦,是不是沒有家?我們可以收留她嗎?曉曉想要一個妹妹。”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得自己善良,又暗示歡歡是個“外人”。
沈若瀾猶豫了。她看了看應曉曉——這個“找回來”的女兒,又看了看歡歡——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小女孩。
最終,理智占了上風。
“小朋友,”沈若瀾從包裡拿出幾百塊錢,遞給歡歡,“阿姨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但我們家已經有曉曉了。這些錢你拿著,讓門口的叔叔送你回家,好嗎?”
歡歡沒有接錢。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沒關係的……”她用儘全身力氣擠出這句話,“歡歡……歡歡不哭……”
然後她轉過身,抱著包袱,一步一步往台階下走。小小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孤單得讓人心碎。
沈若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某個地方好像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媽媽?”應曉曉扯了扯她的袖子。
沈若瀾回過神,勉強笑了笑:“走吧,媽媽帶你去公園。”
但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台階下已經空無一人。
歡歡抱著包袱,漫無目的地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天漸漸黑了,路邊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她走過一家家溫暖的店鋪,透過玻璃窗看到裡麵的小朋友牽著爸爸媽媽的手,說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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