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我為了救溫景行,毅然決然地跳進了冰冷刺骨的大海裡。
成功將溫景行救上來後,當天晚上我卻發起了高燒。
由於爸媽對我並不上心,我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
直到我燒成了傻子,爸媽才意識到不對。
從那以後,爸媽就賴上了溫景行。
“我們家林讓是因為你才變成傻子的,你不能不管!”
溫景行對我很好,他上大學時,特意在外麵租了個房子,一邊讀書一邊打工養我。
最窮的時候,我們每天隻吃一頓飯。
儘管肚子經常餓得咕咕叫,我卻感到很幸福。
後來,溫景行大學畢業,順利入職一家大廠,月薪過萬。
我跟在溫景行身邊的第五年,他已經爬到總經理的位置,年薪百萬。
他帶著我離開了簡陋窄小的出租屋,搬進了富麗堂皇的大平層。
可我卻再也開心不起來。
溫景行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我能感覺到,他沒有從前那麼喜歡我了。
他身邊的那幾個朋友都說,我是他的累贅。
某天晚上,溫景行喝多了酒。
他回到家時,神誌已經不清醒。
我笨拙的將他扶到床上,為他脫掉鞋子、外套。
溫景行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眶通紅地喃喃著什麼。
我俯下身,湊近了去聽。
溫景行神情痛苦地道:“要是……要是沒有這麼……你就好了……”
“要是沒有……,我就不用這麼累了。”
……
我愣在原地。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我和溫景行陪在彼此身邊七年時間。
從沒想過和他分開。
可我沒想到,溫景行竟然在盼望著我消失。
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爸媽來公司鬨。
“溫景行,我們家林讓是因為你才變成傻子的,這是你欠我們的!”
當時我並不在溫景行身邊。
溫景行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我待在他身邊的這些年,從沒見過他動怒的樣子。
可麵對我爸媽時,溫景行卻像是變了個人。
他眉頭攏起,麵露疲憊,神情極為陰鷙。
像地獄來使。
“第一,我養了林讓七年,花了快七十萬,已經仁儘義至。”
“第二,你們總說是我害林讓變傻的,可村子裡的人都知道,你們對他並不上心,連九年義務教育都沒讓他讀完,就算他沒燒成傻子,腦子也很難靈光吧?”
溫景行跟我爸媽擺事實講道理,“第三,這些年你們幾次三番以林讓為借口找我要錢,我陸陸續續也給了你們快五十萬吧?”
“就算你們想把林讓賣給我,也得看看林讓值不值這麼多錢吧?”
爸媽被他一番話堵的啞口無言。
溫景行見爸媽不敢再鬨了,把一份協議遞到他們麵前。
“你們想要錢,可以,把這份協議簽了,否則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
爸爸把協議接過去,謹慎地看了溫景行一眼,“這是什麼?”
“林讓與你們斷絕關係的協議書。”溫景行淡淡道:“你們簽了這份協議,往後就要與他斷絕所有關係,不許再來打擾林讓。”
媽媽明顯不想簽這份協議。
但爸爸很需要錢。
大哥好賭,欠了許多債,如果月底之前沒有還上,就要拿手指就抵。
爸爸沒辦法,試探著問:“我簽了這份協議,你能給我多少錢?”
溫景行看著他們,眼裡閃過一抹厭惡,“三十萬。”
“不行!”媽媽立刻抬起頭,“太少了!”
溫景行神色淡漠,擺出不容商量的態度,“如果你們不簽,可以。”
“你們把林讓帶回家,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
爸媽沒了辦法,為了儘快拿到錢,隻好簽了這份協議。
我是在網上看到這段視頻的。
我看到評論區都在說,我爸媽很貪心,我是溫景行的累贅。
他們說溫景行愛慘了我,但也正因如此,他會很累很累。
我起初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說。
但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
我爸媽很寵大哥,總說他腦子聰明,就是不愛學習。
大哥上高中時,我剛上初中。
他們為了省下錢供大哥讀書,不讓我上學。
他們篤定大哥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可大哥高考時隻考了二百多分,惹得很多人嘲笑。
我也想上學。
但爸媽不肯供我讀書,我就隻能在心裡想想。
那時候,溫景行跟著他奶奶一起種地。
他奶奶賺到錢了,就把他往學校趕,讓他好好讀書。
溫景行從小就和村子裡的人不一樣。
他做事有條理,又很謹慎。
隻要是他想做的事,還沒有做不成的。
我羨慕他能上學,努力跟他套近乎。
溫景行一開始還不愛搭理我。
但可能是因為我總跟著他,他嫌煩了。
見我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書看,他把那本書隨手丟給我。
上麵的內容晦澀難懂,但我看得津津有味。
從那以後,我和溫景行就越走越近。
白天,我會幫家裡乾活。
等吃完晚飯,我會立刻去他家找他。
他奶奶一大把年紀了,一個人養他很辛苦。
很多活都得等溫景行回來乾。
我覺得溫景行也好辛苦,又要讀書又要乾活,經常幫著他一起乾。
溫景行忙完了,就會丟給我一本書看。
就這樣,我們的關係越來越好。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溫景行高考完,他奶奶突然犯了心臟病,在去醫院的路上就沒了氣息。
溫景行不想活了。
為奶奶處理好身後事,他一個人來到高架橋上。
我看到他時,他已經跳了下去。
我愣了一下,還沒想明白他為什麼要投河自儘,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跟著跳下去了。
還好我會遊泳,沒多費力就抓住了溫景行的手腕。
溫景行並不配合我。
他拚命掙紮著,直到我也跟著下墜,他才停止掙紮,任由我把他拖到岸上。
我們兩個人都喘得很厲害。
他紅著眼眶質問我:“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想了想,笨拙開口:“奶奶還等著你上大學呢,你現在去見她,她一定會覺得你不孝順。”
就因為這句話,溫景行決定活下來。
後來我發燒燒成了傻子,關於過去的回憶雖然仍然記得很清楚,思維卻斷斷續續的。
別人三分鐘就能想明白的事,我要認真思索一天,甚至更長時間。
我開始感到恐懼。
我很害怕自己會被人嫌棄。
爸媽經常罵我是傻子。
可我還知道怎麼乾活,還能幫他們,怎麼就是傻子了?
爸媽為了省錢,不想再養我,就把我送到溫景行身邊。
彼時的溫景行一窮二白,連自己都養不起。
但他沒趕我走。
他握住我的手,對我爸媽說:“好,你們不想做他的家人,以後就由我來做他的家人。”
溫景行帶著我去了海市。
大學開學之前,他帶著我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白天,他去外麵扛沙袋,我在充滿汗臭味的宿舍裡等他。
他早上起來會去工地領兩個饅頭回來,我們分著吃。
中午他忙到沒時間回來,我就餓著肚子等他。
到了晚上,他帶著我一起去吃食堂,但隻打一份飯,多數食物都進了我的肚子裡。
這種日子一直到大學開學才結束。
溫景行手裡有了點錢,立刻帶著我租了個房子。
市裡的房子租金太高,溫景行於是帶著我住進郊區的老樓。
白天,他把我鎖在屋裡,給我留一些他提前準備好的飯菜。
然後,他背上書包,做一個半小時的地鐵去上學。
他每天要上六個小時的課,下課後還要在圖書館待兩個小時。
沒過多久他就找了份兼職,給一個正在上高三的男生做家教。
他的存款剛多一點,我在某個晚上再次發起高燒,溫景行發現後立刻將我送進醫院。
我住了兩天院,燒退了,但左耳聽力暫時失聰。
溫景行為了治好我的耳朵,幾乎花光了所有存款。
我們因此過上了一段很拮據的日子。
最苦的時候,我們一天隻吃一頓飯。
我和溫景行擠在狹小的單人床上,溫景行把我抱在懷裡發誓,“我一定會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溫景行很有誌氣,他確實做到了。
他帶著我搬出出租屋,又搬進溫馨的精裝房。
後來他大學畢業,又帶著我搬進這個大平層。
爸媽見他發達了,倒是肯認我這個兒子了,經常用我做借口,跟溫景行要錢。
我體質不好,經常感冒發燒,溫景行為此總是公司醫院兩頭跑。
還特意請了中醫為我調理身體。
我隻救了溫景行一次,溫景行卻救了我無數次。
我一直以為,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溫景行會順順利利的。
可我錯了。
隻要有我在,他的人生就永遠都不會順利。
是我拖累了他。
一年前,我還不明白“累贅”是什麼意思,直到我越發頻繁的聽見這個詞,才意識到,溫景行過得有多辛苦。
這兩年,溫景行在公司的職位越來越高,回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他擔心我一個人在家裡無聊,還特意雇了傭人陪著我。
我央求他留下來陪陪我,溫景行口吻溫和的同我商量,“我也想陪你,可最近我手上的項目有太多事需要我來跟進。”
“等我忙完這陣子,就來陪你,好嗎?”
我爸媽來公司大鬨的視頻在網絡上爆火後,有很多人罵我。
不知是誰將我和溫景行的事捅了出去,引來很多人討論。
【林讓爸媽完全就是在道德綁架啊!林讓救了溫景行一次,溫景行都給林讓花多少錢了?都夠買他一條命了!】
【林讓父母太過分了!不敢想溫景行會有多辛苦!我要是溫景行,我就不管林讓了!】
【好心疼溫景行啊,年紀輕輕事業有成的,結果就因為林讓這個傻子一直被拖累,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去追求真愛了吧?】
【據說林讓溫景行在一起很多年了,可林讓就是個傻子,智力低下,他真的懂什麼是愛嗎?】
儘管後來溫景行很快就壓下了熱搜,限製大家討論,但那些聲音還是能源源不斷地傳進我的耳朵裡。
溫景行讓我不要胡思亂想。
我原本做得很好的。
可是這一刻,我親耳聽見這些話……
我根本做不到什麼都不想。
這是我最愛的溫景行。
是我認識了許多年,養了我整整七年的溫景行。
可現在,他已經因為我的存在而感到痛苦。
我怎麼忍心讓他繼續痛苦下去呢?
我想,我應該離開他的。
就像他希望的那樣,我會消失。
趁著溫景行喝醉,我笨拙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放在衣帽間的角落裡。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但我不能再繼續拖累溫景行了。
溫景行是這樣聰明、這樣好的一個人,他應該過幸福的生活,而不是繼續被我拖累。
【彩蛋】
我沒有趁著夜色出門。
我怕黑。
不敢一個人走夜路。
等天光微亮,我才悄悄拉著行李箱離開。
我已經很久沒有獨自出過門了。
幾乎是剛下樓梯,還沒有出小區,我就不受控製地渾身發抖。
我想要立刻逃回去,回到溫景行身邊。
可是一想到溫景行痛苦的神情,我又開始猶豫。
——林讓。
我在心裡問自己。
——你就不能勇敢一次嗎?
我被溫景行保護了太久太久。
我還記得,我們剛來到海市時,溫景行讓我乖乖待在工地宿舍裡等他。
有一次,外麵的天都黑了,其他工人都回來了,溫景行還沒回來。
我很著急,強忍著恐懼出去找他,卻因為記不住回去的路,走丟了。
溫景行找了我一個晚上。
他急瘋了。
他找到我時,我正蜷縮在一塊石頭後麵,把眼睛都哭腫了。
看到溫景行後,我立即撲進他懷裡,“我害怕,我好害怕,嗚嗚嗚……”
溫景行用力抱著我,兩條手臂宛如鐵鉗一般。
竟像是恨不得把我融於他的骨血裡。
那天,溫景行陰沉著一張臉,盯著我看了很久。
他沒有責怪我一句。
隻是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晚回來過。
後來他大學開學,我們在郊區租了房子,他怕我一個人出去亂跑,每天都要把我鎖在屋子裡。
我一個人待著,時常感覺很無聊。
大多數時候,我都在睡覺。
溫景行給我買了畫紙和畫筆,每天臨走前留一份作業給我,要我在紙上畫一幅畫。
一開始隻是簡單的汽車、房子。
到後麵,我畫的越來越快,溫景行留給我的作業也越來越多。
我那時候還很好奇外麵的生活。
溫景行不忙的時候,會帶我去外麵喝奶茶、看電影。
雖然日子並不富裕,但我卻很開心、很滿足。
因為這是自我有記憶起,第一次有人這樣重視我,第一次有人對我這樣好。
溫景行在家的時候,還很少讓我乾活。
他把我保護的很好。
他總擔心我用刀會劃傷手、倒垃圾會被人欺負、做飯會把廚房炸掉……
在他眼裡,我簡直就像是精致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可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是沒人要的野草。
在這個世界,隻有溫景行會把我當寶貝。
後來他入職大廠企業,不斷升職加薪。
把我帶到大平層後,又雇了個傭人,每天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哄我玩兒。
起初他沒那麼忙的時候,還給我報了繪畫班,每周二周三親自送我過去上課,等我下課了,他再把我接到公司,讓我坐在他辦公室裡畫。
他的助理是個名校畢業的大學生,叫賀辭。
每次溫景行把我帶到公司,他都會很有耐心的給我買很多零食。
因為溫景行,我得到了從未有過的重視與關愛。
我過了十八年亂糟糟的日子,做了十八年誰都可以踩一腳的泥點子。
是溫景行把我捧起來,讓我見識到了天地的廣闊。
原來,我還可以這樣活。
網上的人都說我不懂愛。
可我很確定,我愛溫景行。
我希望他快樂、幸福,哪怕我再也不能站在他身邊,再也不能吃他做的飯,再也不能被他摟進懷裡,和他蓋同一床被子。
我以為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可實際上,我也隻是做了幾分鐘的心理建設。
拉著行李箱走出小區時,我的身體終於不再發抖。
有人在遛狗,迎麵走過來。
我不敢和那人對視,下意識低下頭。
沒有了溫景行的庇護,我好像又變回了那個懦弱的膽小鬼。
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溫景行說,爸媽已經和我斷絕一切關係了,以後,我就是他一個人的家人。
所以,我不能想著回家。
猶豫了一會兒,我拉著行李箱,隨便選了個沒有人的路走。
此時是夏季,太陽升起來後,溫度一點點升高。
我很快感到熱,臉頰開始冒汗。
正迷茫地走著,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林讓——”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疑惑地轉過頭,就看見了穿著一身正裝、手拿咖啡、站在陽光下的賀辭。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走到我麵前,目光掃過我的行李箱,有些驚訝地問:“你要離家出走?”
“我、我不能繼續留在溫景行身邊。”我毫無防備地把心裡話說出來,“我會讓溫景行很痛苦。”
賀辭目光暗了暗。
提起溫景行,我感覺自己的心臟疼得好厲害。
我懷疑自己下一秒就會死去。
賀辭沒有多問,隻是奪過我手中的行李箱,“你先去我那裡吧……你一個人在外麵,不安全,我不放心。”
“不行!”我立刻拒絕,“溫景行說過,我不能去別人家,會給別人添麻煩!”
賀辭愣了下,把咖啡塞進我手裡,笑眯眯道:“我不是別人哦,我是喜歡林讓的人。”
“林讓住進我家,我隻會感到很幸福,絕不會感到麻煩。”
賀辭喜歡我?
除了溫景行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個人喜歡我嗎?
我低著頭,陷入自己的世界裡。
有第二個人喜歡我,溫景行會不高興的。
溫景行不喜歡別人喜歡我。
他會吃醋。
就像我不喜歡別人和溫景行太過親密,心裡會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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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絕拒識意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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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檔眼一了看意特,聊閒的下底私們工員了聽行景溫
。址住庭家的辭賀了住記他,幸慶別特在現行景溫
。區小了進跳牆爬,落角的蔽隱個了找脆乾,旋周安保和意願不行景溫,裡這到趕沒還,行景溫幫來人了派板老,去進人放肯不安保的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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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一也次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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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苦痛樣這會不就你,話的我有沒是要,說你可“,苦痛很情神,眶眼著紅讓林
”。福幸不,起一在我和你“
”。邊身你到回會不,我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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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了多喝我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