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屆同學,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接下來的日子,高三七班徹底變成了一場荒誕劇的現場。
許樂茵每天都在群裡發“清華錄取進度更新”。
“家人們!我又收到豆包官方消息了!他們說九月一號會有清華的專車來接我們!”
“我的天太貼心了!!!”
“我已經把複習資料全燒了!火葬高考!”
“對了,楊寧那個叛徒還在群裡嗎?”
“早退了,慫包一個。”
“別管她了,人家在家裡苦讀呢,估計覺得自己能上北大哈哈哈哈。”
“笑死,北大?她能上大專就不錯了。”
這些聊天記錄,李萌萌一張不落地截圖發給了我。
我每張都存了下來,分類歸檔,標注日期。
不是因為我要報複什麼。
隻是因為——萬一以後有用呢?
你永遠不知道這些截圖會在什麼時候派上用場。
趙曼曼甚至專門拍了一個短視頻發抖音。
視頻裡,她把一摞高考真題卷子扔進火盆裡,配文是:“清華見!高考再見!”
那條視頻居然還火了,點讚三萬,評論區全是“牛逼”“姐妹帶我”“我也要去下載豆包”。
我看著那條視頻,默默點了個舉報。
理由:傳播虛假信息。
三分鐘後,抖音官方回複:“經核實,該內容存在不實信息,已下架。”
趙曼曼在群裡哭天喊地:“我的視頻怎麼沒了!三萬個讚啊!三萬個!”
許樂茵安慰她:“沒事,等咱們上了清華,再拍個vlog,百萬點讚不是夢。”
趙曼曼立刻就不哭了,還發了個“衝鴨”的表情包。
我刷著這些聊天記錄,內心OS:這屆同學,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上輩子的我可能會痛心疾首,這輩子我隻想笑。
因為他們真的以為AI生成的圖片能上清華。
不是裝的,是真的以為。
這就好比有人告訴你,你用美顏相機拍了張照就能去當明星,你信了。
離譜不離譜?
但他們信了。
而且信得比真金還真。
我有時候都在想,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智商水平?
後來我想明白了。
不是智商的問題,是欲望的問題。
他們太想跳過高考了。
太想不勞而獲了。
太想走捷徑了。
所以當有人告訴他們有一條“捷徑”的時候,他們連想都不想就衝了上去。
哪怕那條捷徑通往的是懸崖。
我歎了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
管他們呢。
我做我的題。
距離高考還有一周。
這天下午,許樂茵忽然站到了講台上,表情嚴肅得像要宣布國家大事。
“家人們,還有一件事。”
全班安靜下來。
“為了確保我們都能順利被清華錄取,我決定——全班的準考證由我統一保管。”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好主意!”
“許樂茵太細心了!”
“對對對,萬一有人反悔去高考,害得我們被清華除名怎麼辦?”
許樂茵從講台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袋,走到第一排。
“來,一個一個交。放心,等九月一號去清華報到的時候,我會還給你們的。”
趙曼曼第一個把準考證交了上去。
然後是李思思,然後是趙磊,然後是張大偉。
一個一個,像排隊領盒飯一樣,把準考證放進了許樂茵的文件袋裡。
張浩猶豫了一下,也交了。
他走到許樂茵麵前的時候,低聲說了句什麼。
許樂茵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的我會單獨保管。”
張浩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坐回了座位。
全班四十二個人,四十個交了。
就差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射向我。
許樂茵走到我桌前,伸出手:“寧寧,你的準考證呢?”
我看著她,笑了。
“我的準考證,我自己保管就行。不麻煩你了。”
許樂茵的笑容凝固了。
“楊寧,你這是不信任我?”
“沒有啊,”我眨眨眼,“我隻是習慣了自己的東西自己管。我媽從小就教育我,不要隨便把重要證件交給別人。”
“你——”許樂茵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惱怒,“你這是破壞班級團結!”
“就是!”趙曼曼在後麵幫腔,“楊寧你就是個叛徒!”
“不交準考證,就是不想跟我們一起去清華!”
“她就是想偷偷去高考!”
我站起來,環顧了一圈。
四十一張臉,四十一雙眼睛,有憤怒的,有不屑的,有幸災樂禍的。
沒有一雙眼睛是理解我的。
就像上輩子一樣。
“行。”我說,“交就交。”
我從書包的夾層裡拿出那張早就準備好的“假準考證”,大大方方地放進了許樂茵的文件袋裡。
許樂茵的表情立刻由陰轉晴:“這才對嘛!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全班響起掌聲。
我也笑了。
真準考證在床板底下躺著呢。
這張假準考證,二維碼是錯的,考號是錯的,名字雖然寫的是“楊寧”,但身份證號最後一位故意寫錯了。
真要查起來,這就是一張廢紙。
但許樂茵不知道。
她以為她拿到了我的命根子。
她甚至特意把文件袋鎖進了講台抽屜裡,鑰匙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我全程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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