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無法觸及的空白
London Heathrow Airport.
江群青乘坐的航班準點降落。飛機滑行時,她透過舷窗看了一眼灰白色的跑道,心裡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過了海關,行李轉盤緩慢滾動。
唐苑君站在抵達出口,一眼就看見了江群青,“Celeste!”她朝她揮了揮手,左手還提著一個透明的魚箱。
“我養得不錯吧?”唐苑君笑著邀功,“連水帶魚,一點沒輕。”
江群青接過她手裡的便攜魚箱,舉到眼前看了看。兩尾藍灰色的蝶尾金魚在水中緩慢滑動,魚身舒展,尾鰭像柔軟的絲帶,輕輕扇動,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漂亮、健忘、不能開口。
不像談維殷……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又過於具體。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它按了下去,沒有任由思緒繼續發散,隻是把魚箱放低,拎在手裡。
“畫廊那邊怎麼樣?”她轉而問。
“沒什麼事。”唐苑君邊往外走邊說,“前兩天有雜誌想做個專訪,資料我一會發你郵箱,你考慮要不要接。”
“好。”
車子在道路上行駛時,倫敦特有的蟹青色天空正低低壓著城市。
灰白的石磚與紅磚錯落排布,黑色出租車和雙層巴士沿著街道緩慢前行。這些熟悉的景象像一條不疾不徐的河流,把她從短暫的漂浮狀態中,一點點拉回原本的生活軌道。
唐苑君將她送到家門口,又下車把行李從後備箱裡拿下來。
“你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回去倒倒時差,好好休息。”這類叮囑,她已經說得很順。
“好的。”
等車子駛離,尾燈消失在街角,門前又隻剩下江群青一個人。她一手拎著行李箱,另一隻手抱著魚箱,順著台階慢慢往上走。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發出輕微的金屬聲。
“哢嗒”一聲,門鎖解開。
她用腳抵住門,把行李箱先推了進去,隨後才側身進門,將魚箱放在玄關櫃上。
空氣裡的潮濕味道隨之變得清晰。
她心裡一沉。
也許是這幾天倫敦雨水偏多。這棟排屋年頭久,雖然她租下後重新刷過防水漆,可一到陰雨天,總免不了透出些黴味。
屋子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她伸手沿著牆麵摸索開關,卻在下一秒觸到一片濕漉漉的涼意。
那觸感讓她心頭猛地一緊,幾乎是立刻按下了燈。
燈光驟然亮起,照亮整個一樓。牆角、地板、天花板上,水跡清晰可見,有的還在緩慢往下淌。
江群青站在原地,呼吸微微一滯,隨即想起了什麼,轉身就往樓上走。
樓上的情況比她預想得更糟。
屋頂正中央滲水最重,那幅還沒完成的畫被正正當當地淋在下麵,顏料被水反複衝刷、拖拽,糊成一片混濁的色塊,原本的線條和構圖已經徹底看不出來。
她站在畫前,停頓了片刻,抬手按住額角,指尖順著發際向後滑去,五指插進發絲裡,帶著幾分煩躁地扯了扯。
唐苑君去而複返。
等她把車停好時,江群青正坐在門前的台階上,指尖夾著半根煙,魚箱被放在一旁。
有時候,她會在江群青身上看到一種落魄感。
這個詞本該與她毫不相乾。她年輕、美麗,事業正當上升期;從她對金錢的態度來看,她應該還出生於一個富裕的家庭。
有貌、有錢、有名,按理說,人生該是春風得意。
可是......
“Celeste,你還好嗎?”她低聲問。
江群青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毀了幾幅畫,再畫就是了。”
可唐苑君心裡清楚,一幅畫承載的,往往是畫家漫長而隱秘的時間,她隻是說得輕鬆。
等江群青掐滅了煙,唐苑君才跟著她進屋查看情況。
這種房子看著結構結實,可防水、排水的設計放到今天早已顯得落後。
唐苑君想不明白,江群青怎麼偏愛住在這。
“前幾天倫敦下了場暴雨,應該是那時候屋頂開始漏水的。”
她抬頭看著天花板上仍在往下滲的水滴,“現在太晚了,我明天幫你聯係房東,讓他找人來修。你先收拾幾件衣服,今晚搬去我那兒住。”
目光掃過屋子正中央那幅尚未完成的畫,終究有些不忍,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畫布,小心地蓋了上去。
江群青的臥室未能幸免,隻不過有衣櫃的保護,她的衣服倒是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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