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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團隊剛成立,老板就停了我的研發預算。

項目要我維護,功勞卻全部算給他們。

我平靜交接,沒有多說一句。

月底,老板打來電話:

“服務器快到期了,你先墊五萬。”

我問:“新團隊的錢呢?”

他不耐煩地說:

“讓你墊就墊,哪來這麼多問題?”

我當場退出項目群。

“我辭職。誰拿研發費,誰負全責。”

01

“從這個月起,研發的預算全部劃給新團隊。”

方總站在會議室最前麵,手裡攥著一支筆,掃了一圈。

我放下水杯。

桌上坐了七八個人,沒有一個吭聲。

我說:“方總,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兩年了,代碼是我一行一行敲的,客戶也是我一家一家談下來的。預算停了,後麵的維護怎麼安排?”

方總看了我一眼。

“維護你繼續做。預算歸新團隊統一調配。你有什麼需求,跟新團隊報。”

做了兩年的項目,現在讓我跟一個新團隊“報需求”。

旁邊坐著一個生麵孔,襯衫的扣子係到了最上麵那顆,衝我點了一下頭。

“周哥,以後多關照。”

我不認識他。

方總說:“這位是方旭,新團隊的負責人。以後研發這塊,由他統籌。”

我看了一眼方旭工牌上的入職日期。

本周一。

今天周四。

入職三天,統籌研發。

方總還在講,我沒再聽進去。

會散了。

趙哥在走廊裡從後麵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你知道那個方旭什麼來頭不?”

“不知道。”

“方總的表弟。”

我沒說話,腳步沒停。

趙哥跟在旁邊,壓低聲音:“你那個項目,上個季度簽了三家續約,年費加一塊一百二十萬。方總不可能不清楚這塊值多少錢。他把預算劃給自己家人,你想想這是在乾嘛。”

“我知道。”

“知道你還坐得住?”

“坐不住能怎麼樣。”

趙哥歎了口氣,拍了一下我的背,走了。

回到工位,我打開郵箱。

一封全員通知躺在裡麵。

標題:《關於研發團隊架構調整的通知》。

寫了一整頁,核心意思就一句話:所有研發預算、彙報權限、客戶對接,歸新團隊。

我的名字出現在“配合與支持”那一欄。

兩年前項目立項的時候,同樣的通知模板,寫的是“項目負責人:周遠”。

我關了郵件。

下午兩點,方旭帶了兩個人過來。

“周哥,代碼倉庫的權限幫忙開一下。”

我開了。

“服務器的管理賬號也給我們一份。”

我給了。

“客戶那邊幾個對接人的聯係方式也發過來。”

我發了。

方旭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周哥,有你在,我心裡踏實多了。”

他帶著人走了。

趙哥端著杯子晃過來,靠在我的工位隔板上。

“你就這麼全交了?”

“他要就給。”

“你不心疼?”

我轉過頭看他。

“他找我要了權限,要了賬號,要了聯係方式。但是他沒問我架構怎麼搭的,沒問數據庫怎麼分的表,沒問接口邏輯是什麼,沒問部署流程怎麼走。”

趙哥愣了一下。

“他拿走了所有鑰匙,但他不知道門朝哪開。”

趙哥沒接話。

下班的時候,電梯口碰到方旭。

“周哥,明天上午十點,你給我們過一下項目的整體情況。PPT做一份。”

“不做PPT。”

方旭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那怎麼過?”

“我口頭講,你們記。有不懂的現場問。”

方旭看了我兩秒,點了一下頭。

“行,那就這樣。”

他先進了電梯。

我等下一趟。

到家之後,我坐在桌前,打開電腦,把項目裡所有的架構文檔、接口說明、運維手冊備份到自己的硬盤。

不是要帶走什麼。

工作習慣。

做了兩年的東西,每一行代碼的來龍去脈我都記得。

手機響了。

趙哥發來一條消息。

“幫你打聽了。方旭上個月還在他家開的奶茶店幫忙收銀呢。”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二十秒。

上個月奶茶店收銀。

這個月統籌年營收過百萬的研發項目。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關了燈。

明天還得給他講項目。

02

第二天上午十點,會議室。

方旭帶了兩個人,坐在桌子對麵。

一個攤開筆記本,一個在看手機。

我打開電腦,把項目架構圖投到屏幕上。

“項目分三層,數據層、邏輯層、接口層。數據層用的MySQL加Redis,邏輯層”

“等一下。”方旭打斷我,“Go是什麼?”

我停了一秒。

“編程語言。”

“哦,繼續。”

我繼續講。

講到數據庫分表策略的時候,方旭又舉手了。

“周哥,這塊慢一點,我記一下。”

他翻開筆記本,筆尖杵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

“分表是什麼意思?”

旁邊看手機的那個人抬了一下頭,又低回去了。

我說:“數據量太大了,一張表存不下,拆成多張表。”

方旭點了幾下頭。

“行,大概理解了。後麵這些技術上的東西,你整理一份文檔發給我就行。”

“文檔在代碼倉庫裡,你們有權限,自己下載就行。”

“倉庫我還沒來得及看,你直接發郵箱唄。”

我發了。

一個小時的會,方旭問了十七個問題。

其中十二個是常識。

他不懂。

他那兩個人也不懂。

三個人加起來,看不懂我寫的任何一個模塊。

這就是來接我項目的新團隊。

回到工位,趙哥湊過來。

“講完了?怎麼樣?”

“問我Go是什麼。”

趙哥沒繃住笑了一下。

“你認真的?”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趙哥搖了搖頭,走了。

接下來幾天,我的微信消息列表全是方旭的人。

“周哥,這個接口報錯了,幫忙看一下。”

“周哥,客戶說數據對不上,什麼情況?”

“周哥,服務器登上去了,日誌文件在哪?”

“周哥,這個定時任務跑沒跑?怎麼查?”

我一條一條回,一個一個幫他們解決。

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在我之前整理的文檔裡。

沒有一個人打開過。

周五下午,客戶那邊的王經理約了線上周會。

方旭在群裡說:“這個會我來對接,周哥旁聽。”

會議接通,王經理開口就問。

“上周提的數據同步的需求,方案定了沒有?”

方旭說:“定了,內部討論過了。”

王經理說:“那你講一下,方案怎麼做的。”

安靜了三秒。

方旭清了一下嗓子。

“這個,技術細節這塊,我讓我們團隊的周哥來說一下。”

又是我。

我花了十分鐘給王經理講了方案。

王經理說:“可以,下周一之前出一版文檔給我。”

方旭馬上接話:“沒問題,我們團隊全力推。”

會掛了。

方旭轉過頭看我。

“周哥,這個方案文檔你周末趕一下,周一之前交。”

我說:“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桌子。

“配合得不錯。”

走了。

晚上六點,方總在公司大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新團隊本周順利完成客戶對接,效率很高,給方旭的團隊點個讚。”

下麵一串點讚表情。

趙哥的私聊彈了過來。

“群裡看到了?誇的新團隊,活全是你乾的。”

我沒回。

我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裡麵放了一個文檔,文件名叫“交接清單”。

我開始寫。

每一個模塊的代碼邏輯。

每一個接口的參數說明。

每一個定時任務的觸發規則。

每一個服務器的配置細節。

寫得清楚,寫得詳細。

任何一個人拿著這份文檔,都能知道這個項目是怎麼跑的。

趙哥後來在茶水間問我:“你寫這個乾嘛?”

“交接用。”

“良心發現要幫他們?”

“不是幫他們,是幫我自己。”

“什麼意思?”

“交接清單寫得越清楚,我走的時候就越乾淨。誰也別想說我沒交代就跑了。”

趙哥端著杯子看了我半天。

“你已經想好要走了?”

我沒回答,把杯子洗了,回工位。

03

周末兩天,我哪也沒去。

坐在桌前,把交接清單從頭到尾寫完了。

四十七頁。

涵蓋了項目裡每一個能跑的模塊、每一段核心代碼的邏輯、每一個數據表的用途。

我檢查了兩遍,存好。

沒有發出去。

時候到了再發。

周一,方旭在群裡通知開周會。

會上,他對著PPT講了二十分鐘。

PPT裡的架構圖是我畫的。

PPT裡的進度數據是我跑的。

PPT裡的技術方案是我周末趕的。

最後一頁右下角寫著“彙報人:方旭”。

方總在線上聽完,說了句話。

“新團隊進入狀態很快,方旭辛苦了。”

方旭說:“哪裡哪裡,大家一塊乾的結果。”

我坐在會議室的角落,什麼都沒說。

會後趙哥給我遞了杯水。

“你就不想說兩句?”

“說什麼?”

“說那個方案是你做的,那些數據是你跑的。”

“說了有用嗎?方總心裡不清楚?他清楚。他就是要讓方旭拿這個功。”

趙哥沒接話。

接下來兩個星期,我照常上班。

方旭的人照常來找我問問題。

我照常回答。

沒多說一句。

沒有抱怨。

沒有鬨。

該修的代碼我修,該回的消息我回,該解決的問題我解決。

做完了就做完了。

月底的一個晚上。

我在家吃飯,手機響了。

方總的號碼。

我接了。

“周遠,有個事。”

“方總說。”

“項目那幾台服務器月底到期了,續費的錢大概五萬。你先墊一下,回頭公司給你報。”

我筷子停在碗口。

“方總,研發的預算不是劃給新團隊了嗎?這個費用應該找他們。”

方總的語氣變了。

“讓你墊就墊,哪來這麼多問題?”

我沒說話。

方總又說:“你也算老員工了,這種事至於推來推去嗎?”

我把筷子放下了。

“方總,我問一下,新團隊的預算花到哪去了?”

“這你不用管,公司有安排。”

“服務器到期了沒人續費,項目停了誰來擔?”

“所以讓你先墊上。”

“我憑什麼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方總的聲音沉下來。

“周遠,你什麼態度?公司養了你兩年,讓你墊個錢都推三阻四的?”

“方總,我每個月到手不到一萬塊。這個項目每年給公司帶一百二十萬的營收,我連年終都沒拿過一分錢。您現在讓我自己掏五萬出來墊服務器的費?墊完了我找誰報?找方旭?”

方總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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