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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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遠舟。
省廳綜合處的一顆螺絲釘,入職三年,存在感約等於茶水間角落那盆快死的綠蘿。
不是我不想出頭。
是真不能出頭。
結婚那天,我嶽父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說了句話。
"遠舟啊,念卿嫁給你,圖的是平淡踏實。你在單位,千萬別讓人知道家裡的情況。"
當時我信了。
我以為這是老丈人的樸素願望。
後來我才明白,他是怕我在單位太高調,三天兩頭有人遞條子、托關係、送禮求辦事。
說白了——嫌麻煩。
得,咱就低調唄。
於是我的人設就這麼立住了:林遠舟,無車無房無背景的三無青年。工資四千三,午飯吃食堂,下班騎電瓶車。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中夾雜著一絲優越感。
尤其是陳誌強。
這哥們兒比我早來兩年,他姑父是咱處的副處長,平時走路都是橫著的。
今天一大早,我剛坐下,屁股還沒捂熱椅子,他就晃過來了。
"遠舟啊。"
他把一遝材料拍我桌上,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昨天那個彙報材料,李處說寫得不行,你重新改改。"
我盯著那遝紙。
這材料是我上周花了三個通宵寫的。
上周五的時候,陳誌強說幫我遞上去,我還感激了一下。
結果今天才知道——他把署名換成了自己的。
被退回來了,又扔回我這兒。
我深吸一口氣。
"行,我改。"
"哎,這才對嘛。"陳誌強笑了笑,拍了拍我肩膀,"你這種沒什麼背景的,就得多乾活、少說話。現在年輕人啊,就缺你這種踏實勁兒。"
辦公室裡幾個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沒人說話。
劉婷婷倒是從工位後麵探出腦袋,嗤笑一聲:"誌強哥說得對,遠舟你就是太老實了。不過老實也沒啥用,這年頭,老實人連媳婦都找不到。"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
我低頭翻材料,沒接話。
找不到媳婦?
我腦子裡浮現出今早出門時的畫麵——我老婆穿著真絲睡衣靠在門框上,眉眼慵懶地說:"中午給你送排骨湯,別吃食堂了,那破玩意兒豬都不吃。"
我當時連說了三個"不用不用不用",差點給她跪下。
要是她真來了……
算了,不敢想。
中午。
食堂。
我端著一份六塊錢的青椒土豆絲,坐到角落老位置。
老張端著盤子坐過來,壓低聲音:"小林,你也別太慣著陳誌強。這次材料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
"沒事,張哥,吃虧是福。"
"你這孩子……"老張歎了口氣,"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我扒了口飯。
六塊錢的青椒土豆絲,味道一般,但吃著踏實。
手機震了一下。
是老婆發來的微信。
【蘇念卿:你是不是又在吃那個六塊錢的套餐?】
我一口飯差點噴出來。
她怎麼知道的?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
【蘇念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個破單位食堂,我讓人查過菜單了。六塊錢能吃什麼?青椒炒土豆絲?還是醋溜白菜?】
我趕緊回複:【今天加了個雞蛋,八塊的。】
【蘇念卿:林遠舟,你家那張卡裡九位數的餘額,是留著長蘑菇的嗎?】
我把手機扣到桌上。
不能再聊了。
萬一被人看見聊天記錄,我這低調人設就崩了。
下午兩點。
處裡開周會。
李處坐上麵,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陳誌強身上。
"上次那份彙報材料,誌強你重新寫了嗎?"
陳誌強站起來,挺直腰板:"處長,正在改。我覺得上次主要問題是數據口徑不統一,我準備重新核實一遍。"
李處點點頭:"嗯,這次注意一下格式,別再出錯了。"
我坐在角落,麵無表情。
那材料明明是我寫的。
數據也是我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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