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話音剛落,蘇瑾禾踉蹌著後退半步,眼前陣陣發黑。
就連李老師拉著她衝出會議室的時候,她的腿都一直在抖。
蘇瑾禾知道顧臨川絕不是一時口不擇言。
他是真的覺得她媽要是死了,就是活該,是用來抵她那點名額的代價。
此時蘇瑾禾心緒揪成一團,胸腔裡滿是焦灼,不停地在心底禱告。
媽媽會沒事的。
她一定能撐下去的。
李老師攔了一輛出租車,把蘇瑾禾塞進去。
一路上她什麼都沒說,指尖死死絞著衣角。
路邊的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快得來不及看清形狀。
到了醫院,濃烈的消毒水氣息壓得蘇瑾禾胸悶,仿佛死寂漫在空氣裡。
護士看見她,臉色不太好看:“你怎麼才來?”
搶救室的門開著,床上的人被白布從頭蓋到腳。
蘇瑾禾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媽媽說過,她這輩子最怕冷。
如果有一天她走了,讓她千萬別給她送太平間,那地方太涼了。
蘇瑾禾一步步挪上前,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目光落向媽媽那雙粗糲的手。
明明昨天還溫柔地撫著她的臉,今天怎麼就慘白地靜靜垂下。
蘇瑾禾俯身蹲下,牢牢握住了那隻手,那溫度冷得像寒冰,順著指尖一路凍進心底。
她把揉得發皺的公示單和一遝辛苦攢下的錢輕輕擱在媽媽手邊,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媽,我好不容易拿到保送名額,治病的錢也快湊齊了。再熬一陣就都好了,你怎麼不多等等我……”
蘇瑾禾抬手抹掉臉上縱橫的淚水,鼻尖酸澀難當。
“您別怕,我不會送您去太平間的,我舍不得讓您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那種地方。”
於是蘇瑾禾把媽媽送去了一家很小的殯儀館,葬禮就定在第二天下午。
葬禮這天,她翻遍了媽媽的衣櫃,沒有找到一件像樣的衣服。
最後蘇瑾禾挑了那件她最喜歡的花襯衫,可領口都洗得發白了。
媽媽說過,這件襯衫是她結婚的時候買的。
“那時候你爸還知道給我買衣服。”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眼眶卻是紅的。
現在蘇瑾禾讓她穿著這件襯衫走了。
下輩子,不要再遇見她爸,當不了她的女兒,當一條小狗也會去找她。
心口的酸楚翻湧不息,蘇瑾禾強壓下喉頭的哽咽,緩緩抬起頭。
視線撞向門口,一道身著黑色風衣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是顧臨川。
他的目光掃過靈堂,停在母親的遺像上,然後落在蘇瑾禾身上。
蘇瑾禾忍不住咬緊了牙:“你來乾什麼?”
他沒有回答,走進來,把一個白色信封放在桌子上。
“慰問金。”他說,語氣很淡,“我爸讓我轉交的。”
蘇瑾禾盯著那個信封:“拿走。”
“蘇瑾禾,你現在不是需要錢嗎?”他偏過頭看她,神情冷冽,“裝什麼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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