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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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破家亡之日,敵國太子邀我助他登頂帝位,一統天下。

「好啊!」

我姿態婀娜地上前勾住他的手。

即將坐入他懷裡的一刹那,我突然暴起,拔下頭上的簪子,猛地刺入他脖頸的大動脈。

抽回簪子的瞬間又飛快地將它插入袖弩中,按下發射鈕。

簪子變成一支利箭,疾射向阿姐身邊那個男子——

欺騙阿姐,偷走軍防圖的北燕太子赫連決。

利箭正中眉心。

兩個男人的身軀同時轟然倒地。

滿座皆驚。

電光火石之間,我飛快地拉起阿姐衝到窗邊,縱身投入江中。

身後箭矢破空之聲傳來。

我和阿姐被萬箭穿心,血染清江。

再睜眼,回到了永昌十年春,北燕使團即將入京那天。

01

北燕太子赫連決——阿姐的黑月光,馬上要來了。

那個騙走了床弩設計圖。

偷走了大辰軍事布防圖。

欺騙了阿姐的感情。

害我國破家亡的人。

上一世臨死也拉著他陪葬。

這一世,我又怎麼可能讓他愜意地活在這世上?

很好。

老天爺這重啟鍵,按得深得我心。

這一次,沒有天真,沒有幻想,隻有淬了血的冰冷恨意。

我拿上弓箭,直奔臨江水榭。

沒想到,阿姐也在。

看著她眼中淬著的滔天恨意。

我知道,阿姐朝陽,也回來了。

隻一眼,我們就知道對方眼底藏著同樣的地獄。

我指著運河上那艘插著「燕」字旗的大船,對阿姐朝陽說:

「阿姐,遊戲,馬上開始了。

「這一世,我們來做執棋者。」

「嗯!」阿姐抿住唇,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們躲在臨江水榭的垂簾後麵,不遠處就是迎接使團的碼頭,熱鬨非凡。

我手裡握著「穿雲弓」,箭是五國戰場上通用的倒勾黑羽箭。

朝陽公主,我那個曾經連螞蟻都不敢踩的阿姐,此刻眼神冷冽,手裡擺弄著我給她設計的小巧手弩,穩如泰山。

「瞄準點,」她說,「別浪費箭。」

船頭上,北燕太子赫連決負手臨風而立,白衣斐然。

嘴角掛著那副看似溫和實則虛偽的笑。

岸上一片恭維聲,什麼「龍章鳳姿」、「溫潤如玉」。

呸。

我緩緩拉開弓弦,肌肉記憶帶著前世的戾氣。

弓身發出細微的呻吟。

瞄準的不是他的心臟,不是眉心,而是他雙腿之間,那孽根所在。

上輩子他用虛情假意騙走阿姐,用下作手段毀了她。

這輩子,我先廢了他這作案工具,很合理吧?

「阿姐,」我的聲音平靜無波,「我打頭,你補刀,讓他無處可躲。」

「嗯。」阿姐的應答短促有力。

此時,赫連決正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拱手回禮。

就是現在!

「嗖——噗!」

黑羽箭破空而去,精準狠辣,直奔他的兩腿正中位置。

赫連決大概是有所察覺,急忙向右移了一下身子,箭釘在了他身後的甲板上。

他長舒一口氣,以為自己躲過一劫。

殊不知,一切都在我們的算計之中。

阿姐的三支連弩箭從不同方位幾乎和我同一時間射出。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穿透在運河上空,壓過了所有鼓樂。

赫連決像隻被瞬間閹割的公雞,猛地蜷縮撲倒在地。

雙手死死捂住胯下,昂貴的太子服瞬間被鮮血浸透。

那慘叫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驚恐。

船上的北燕人全都嚇傻了,瞬間亂成一鍋粥。

岸上的大辰官員也目瞪口呆。

禮部尚書手裡的玉板「哐當」掉在地上。

水榭裡,我和阿姐迅速收起武器,隱入簾後。

「可惜,」我擦了擦手,語氣滿是遺憾。

「距離還是遠了點,水流也有影響,加上我的箭動靜太大,沒能讓他前後貫穿。」

阿姐放下弩,手有點抖,但眼睛亮得嚇人。

像是把積壓了兩輩子的鬱氣都吐了出來。

「這樣更好,廢了,但還活著。

「這仇,我們慢慢來報,豈不是更有意思?」

我們相視一笑,悄無聲息地離開,像隻是來看了一場熱鬨。

02

當天晚上,「北燕太子抵達當日,於碼頭不幸被不明流矢誤傷,重傷難行」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世人皆知,大辰都城繁華無雙,各國勢力在此皆有布局,很難判定是哪國的人做的。

不管是做做樣子,還是真的,我爹大發雷霆,下令徹查。

但運河邊人來人往,箭矢又沒什麼特殊標記,查來查去,毫無線索。

接下來幾天,宮裡宮外表麵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我爹加強了對各國使團尤其是北燕那邊的「安保」,勒令嚴查。

赫連決那邊,則是徹底消停了。

據可靠消息,他一直在驛館臥床養傷,謝絕一切探視。

笑死,他那傷,是得好好「養」。

但我和阿姐心裡門兒清。

赫連決是什麼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惡狼。

廢了他的命根子,等於斷了他最便捷的上位之路和欺騙阿姐的資本。

他隻會更狠更瘋狂,也更急於抓住他認為的「救命稻草」——阿姐朝陽。

他不敢聲張真相。

一則,這消息要是傳回北燕,他立刻就會從熱門太子人選被淘汰,徹底無緣大位。

二則,他精心策劃的、針對阿姐的「溫柔陷阱」劇本,核心就是塑造一個清冷高貴、不慕榮華、唯獨對她深情不移的形象。

要是變成一個「廢人」,還怎麼演深情男主?

所以,他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還得拚命掩飾,並加速他的計劃。

03

「他快忍不住了。」

阿姐擺弄著一盆新送來的蘭花,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按照前世的『劇本』,接下來,該是禦花園觀景亭那出了。」

我點頭。

前世,赫連決買通宮人,提前弄鬆了觀景亭二樓一處雕花木扶欄的榫卯。

然後算準阿姐每日去亭中看書的時間,派人假裝不小心從後麵撞她。

腐朽的扶欄斷裂,阿姐直墜而下。

而「恰好」在樓下「賞花」的赫連決,就會「奮不顧身」飛撲上前,「英勇」地接住阿姐,自己則「身受重傷」。

一出完美的苦肉計加英雄救美,徹底擊潰了阿姐的心防。

算盤打得挺響。

這一世嘛……我眼裡露出冷漠的笑意。

且等著看。

04

日子「平靜」地過去。

赫連決終於「傷愈」,開始偶爾露麵。

隻是臉色蒼白,腳步虛浮。

那股子刻意的溫潤勁兒底下,藏不住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和……隱隱的焦躁。

他看向阿姐的眼神,更加「專注」和「複雜」了。

這天下午,春光明媚。

阿姐如前世一樣,帶著宮女,捧著本書,去了禦花園湖邊的觀景亭。

我則「恰好」在附近不遠處的暖閣裡「午憩」,窗戶開著一條縫。

一切如同複刻。

阿姐坐在二樓欄杆邊——離被動過手腳那處很近,佯裝看書。

一個低頭疾走的小太監「不小心」絆了一下,驚呼著朝阿姐撞過去!

電光石火!

就在那小太監的手幾乎要碰到阿姐衣角的瞬間,阿姐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腳下極其靈巧地一個錯步旋身。

不僅完美避開,還順勢用書卷在那小太監肘部不輕不重地一推——

「娘唉!」

驚呼聲變了調。

那小太監收勢不及,又被阿姐借力一推,整個人猛地撞向了那處早已被動了手腳的雕花木欄!

「哢嚓——嘩啦!」

那鬆動的榫卯根本承受不住一個成年人的撞擊力道,木欄應聲斷裂!

小太監帶著滿臉的驚恐和不可思議,手舞足蹈地從二樓摔了下去!

樓下,早已「等候多時」的赫連決,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衝了出來。

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標準的、準備承接墜落之人的英勇姿勢。

臉上甚至還提前醞釀好了三分焦急、七分擔憂的「深情」表情。

可惜腳下竟踩到了幾顆珠子。(當然是我的手筆。)

「噗通!」

重物落地的悶響,伴隨著骨頭斷裂的「哢嚓」聲,以及一聲變了調的、屬於男人的慘嚎。

赫連決仰躺在地上,結結實實地成了「墜樓之人」的肉墊。

巨大的衝擊力和懷裡的重量讓他悶哼一聲。

然後,他低頭。

對上的,不是預想中阿姐那張驚慌失措,我見猶憐的臉。

而是一張扭曲的、涕淚橫流的,屬於那個倒黴小太監的慘白麵孔。

小太監的一條腿以怪異的角度彎折,正疼得嗷嗷直叫。

赫連決臉上的「深情」和「擔憂」瞬間凝固,然後像劣質的麵具一樣片片碎裂。

隻剩下極致的錯愕、茫然,以及迅速湧上來的、被愚弄的暴怒。

更糟糕的是,小太監的膝蓋不偏不倚,正頂在他胯下那處新傷舊痛之上!

「呃——!」赫連決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

臉色從白到青,額角青筋凸起,抱著小太監的手臂猛地一推。

「砰!」可憐的小太監二次受傷,摔在地上,叫得更淒慘了。

赫連決猛地爬起來,單手捂住下腹,彎下腰,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那地方本就沒好利索,這下怕是雪上加霜。

亭子上,阿姐「驚慌」地探出頭,用恰到好處、能讓樓下聽清的音量說道:

「天啊!這小太監怎地如此不小心?幸好赫連太子殿下在此,真是……見義勇為的英雄。」

周圍的宮人這才「反應過來」,驚呼著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扶起慘叫的小太監和赫連決,「關切」地詢問赫連決的狀況。

赫連決在眾人的攙扶下,勉強直起身,臉色鐵青。

他抬頭,迷惑而茫然地看著亭子上的阿姐。

阿姐則回以一個無辜又略帶後怕的、符合她「柔弱」人設的蒼白表情。

赫連決的計劃徹底翻車。

想碰瓷的英雄沒當成,反而莫名給一個太監當了肉墊。

重傷部位遭到二次重創,還成了眾人眼中的熱心助人典範。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我透過暖閣的窗縫看完這場好戲,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赫連決,疼嗎?憋屈嗎?

這就對了。

你的劇本,從現在開始,由我和阿姐執筆。

每一頁,都會寫滿你的狼狽和痛苦。

這才哪到哪?我們給你準備的「驚喜」,還多著呢。

05

赫連決在觀景亭「奮不顧身救下失足太監,自己舊傷未愈又添新痛」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在宮裡小範圍「不經意」地流傳開來。

最好笑的是,大家都在誇他宅心仁厚。

聽說他回驛館後,藥碗砸了好幾個,禦醫換了好幾撥。

至於傷情,反正短期內是別想正常行走了。

06

赫連決這人,是真的頭鐵。

或者說,是真的急了。

他的傷還沒養利索,一年一度的皇家春季馬球賽就到了。

這是大辰的傳統盛事,男女分賽。

但最引人矚目的往往是最後的「龍鳳和鳴」混合表演賽。

由抽簽決定臨時搭檔。

前世,就是在這場混合賽上,赫連決再次上演高光戲碼。

他買通負責抽簽的宮人,如願「天意般」地抽中和阿姐朝陽一隊。

比賽進行到一半,阿姐的馬突然受驚失控,衝過場邊護欄,直奔山道那邊的懸崖。

千鈞一發之際,又是赫連決「不顧安危」,縱馬斜插過來,硬是用自己的馬擋住衝擊。

他一躍到阿姐馬上,把阿姐護在懷裡,抱著阿姐滾下馬背,他又一次重傷,阿姐毫發無傷。

經此一役,阿姐那顆本就動搖的心,徹底淪陷。

老套路了,但有效。

尤其是在眾目睽睽的競技場上,更容易讓人心動。

07

這一世,抽簽環節,我笑眯眯地看著那宮人,直看得他冷汗涔涔,手抖得差點把簽筒打翻。

在威逼麵前,利誘不值一提。

最後抽出的結果——赫連決的搭檔,是禮部一位以彪悍著稱的老郡主。

我看到赫連決捏著簽牌的手指,骨節都變了顏色。

但沒關係,主角總是有辦法加戲的。

混合賽開始後,他雖與老郡主同隊,眼神卻時不時「擔憂」地瞟向隔壁場地、與我同隊的姐姐。

前世阿姐騎的是極其敏感暴躁的西域良駒玉獅,「意外」受驚後,很難控製。

但今世,阿姐騎的馬看似玉獅,實則是玉獅的女兒。

它極其溫順。

比賽激烈,馬蹄翻飛,塵土飛揚。

到了一個看似混亂的爭球環節,幾匹馬擠作一團。

按照前世劇本,這時會有一個「意外」的旗杆倒地,又有人一個「不小心」的揮杆,飛過來的球驚了阿姐的馬,讓一切看起來順理成章。

果然,混亂中,不知從哪個角度飛來一個馬球,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小玉獅的屁股上!

「唏律律——!」

小玉獅瞬間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然後開始不顧一切地飛奔而去,方向正是場邊堅硬的木製護欄!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場邊驚呼四起!

「朝陽!」赫連決的驚呼聲適時響起,充滿了「焦急」與「恐懼」。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一夾馬腹,催動坐騎,斜刺裡朝著阿姐騎的那匹失控的「玉獅」的前方截去!

他的計劃很明顯:像前世一樣,用自己的馬撞停或阻擋「玉獅」,然後在碰撞中「舍身」護住阿姐,兩人一起摔下馬。

演技依舊在線,時機把握精準。

可惜,演員不對了,馬匹不對了,故事情節更不對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因為有我加戲!

我尾隨在赫連決的馬後,按下手上戒指的大鴿子蛋,兩根短針悄無聲息地射入赫連決的馬屁股。

赫連決的馬受了刺激,唏溜一聲,躥得異常快。

就在赫連決的馬頭即將切入「玉獅」衝刺路線的刹那,馬背上看似驚慌失措、緊抓韁繩的姐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腳下馬鐙極其細微地一磕,手腕以一種特殊技巧猛地一抖韁繩!

原本直衝的「玉獅」,前蹄猛地揚起,後蹄發力,竟是一個短促而暴烈的轉身!

赫連決的馬已經衝到了預判位置,但根本刹不住了!

他的馬衝散護欄,直奔懸崖。

他拚命拉扯馬韁繩,想勒住馬,可惜那馬在銀針刺入那一刻就已經完全失控了。

「不好!」赫連決瞳孔驟縮,他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自己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倉促之間,他隻能棄馬求生。

摔下馬背時,他還不忘下意識縮身護住要害。

山道上到處都是嶙峋怪石,一塊尖銳的石頭刺入他的大腿。

「呃啊——!」一聲慘絕人寰的痛叫,從赫連決喉間迸發,他捂著腿蜷縮在地上,抽搐成一團。

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死灰,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小玉獅在阿姐的控製下,已經輕巧地打了個響鼻,穩穩停住,甚至還悠閒地低頭啃了口草皮。

阿姐「花容失色」,趕緊下馬,在一片混亂中「焦急」地奔向赫連決。

語氣滿是後怕與嗔怪。

「太子殿下!您沒事吧?天啊,我的馬突然發狂……殿下您為何要衝過來啊!」

此時,場邊禦醫和侍從一擁而上。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

北燕太子赫連決,為救朝陽公主,奮不顧身攔截驚馬,不幸被亂石擦傷,舊傷嚴重複發,雙腿及……某處傷勢加劇,短期內恐無法行走。

我騎著馬溜達過去,看著赫連決被抬上擔架、麵如金紙、渙散的眼神中透著無儘怨毒。

我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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