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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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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和朋友聚會,閨蜜蘇妤卻一直不在狀態,她笑著看我,卻滿眼是淚:

“絮絮,你終於還是被豬拱了!”

我隻當她舍不得我,正想安慰,未婚夫景翎卻掐滅煙,忽然笑了。

“哭什麼?不如玩個遊戲。”

他把一枚硬幣扣在掌心,抬眼看向蘇妤:

“你來猜我手裡的硬幣是正是反。”

“猜對,我答應你一個要求,猜錯,你答應我一件事。”

我以為他又在用這種把戲活躍氣氛,畢竟景翎最會哄人。

蘇妤盯著他,聲音發顫:“……正麵。”

景翎攤開右手,是反麵。

包廂裡一陣起哄,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為了讓我高興順勢放水,誰知下一秒,他淡淡開口:

“你輸了!”

“願賭服輸,把肚子裡的孩子拿了吧。”

滿場寂靜。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景翎,你在說什麼?”

他漫不經心地聳肩:

“字麵意思。”

“蘇妤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既然我要娶你,就會把婚前這些爛事處理乾淨,放心。”

蘇妤哭著跟我說了聲“對不起”,轉身衝出門外。

景翎低罵一聲,想也沒想就追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看著他情急之下撚在我手背上煙頭。

忽然意識到……

這場遊戲,輸的好像隻有我一人。

……

“景翎瘋了吧?!”

“明天都要結婚了,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扯這些?”

七八個朋友圍上來,聲音疊著聲音。

亂成一鍋粥。

宋琪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絮絮,你的手……”

她低頭看見我手背上那個煙頭燙出的紅印,倒吸了一口涼氣。

“操,景翎這狗東西不長眼!?”

我沒說話。

紅印中間已經鼓起一個透明的小水泡。

旁邊老錢趕緊插話:“先處理一下。”

幾個人手忙腳亂。

最後是林梔從化妝包裡翻出一管燙傷膏,蹲下來給我塗。

藥膏涼涼的。

塗上去的那一下,我輕輕一縮。

林梔擠出一句:

“你哭出來也行。”

哭?

我也以為會哭。

可眼睛很乾,像是沒反應過來。

最好的閨蜜、最疼愛我的未婚夫,一下子都成了我完全不認識的人。

任誰都得緩緩才敢相信,這不是喝斷片做的噩夢。

包廂隻剩呼吸聲。

直到有人收到景翎的語音:

【蘇妤狀態不太好,我得先送她去醫院。跟絮絮說一聲。】

空氣又安靜了。

宋琪瞬間炸了:

“他媽的,他自己沒手?自己不會發?”

老錢趕緊按住她:“別別別,琪琪你先冷靜——”

“我冷靜個屁!婚前聚會,他追著前女友出去,留自己的未婚妻在這裡,這是人乾的事?”

被燙傷的那隻手微微一頓。

我抬頭:“前女友?”

宋琪頓住了。

我看著她:“他們交往過?”

包廂裡安靜了三秒。

宋琪反應過來,趕緊擺手: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一時嘴快……”

我轉頭看向老錢:“你也知道?”

老錢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乾笑了一聲。

“我知道啥啊我知道,我天天在公司加班,我哪知道?”

“老錢。”我打斷他,“你大學跟景翎一個宿舍。”

他笑容微微一僵。

頭看著那根煙,沉默了幾秒。

“……景翎大三那會兒跟蘇妤走得很近,後來分了,跟你在一起。我以為就過去了。”

我轉頭看向林梔。

她也垂眸。

“溫絮,我隻是覺得沒必要提。”

“景翎這幾年對你什麼樣,大家都看在眼裡……”

我站在原地,有些迷惘。

所以呢?

今晚之前,在場所有人裡,除了我,都知道景翎和蘇妤有過一段,甚至,還在繼續?

宋琪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絮絮,我不是故意說漏的……”

“我知道。”

“那你別這麼看著我行嗎?”

我笑了一下。

“我應該是什麼表情?”

宋琪愣住。

老錢把煙摁滅,走過來拍了拍她肩膀:“讓溫絮自己待會兒。”

宋琪鬆了手。

我歎了口氣,走出包廂。

然後拿起手機,給我爸打了電話:

“爸……咱家酒店,明天婚禮不辦了。”

我爸那邊沉默了三秒。

“又不辦了?溫絮,這都第幾回了?”

我愣了一下。

第幾回了?

我握著手機,往前走了兩步。

第一次,兩年前春天。

場地都布置好了,蘇妤出了車禍,腿骨折了。

我希望她能當我的伴娘,就把婚禮延期了。

景翎說“沒事,延吧”。

第二次,同年秋天。

訂好日子,景翎說蘇妤跟家裡鬨翻了沒地方住,暫時借住他那。

“她住客廳,我住臥室,你放心”。

可新婚的房子總不能三人同住,他說:“那先緩緩吧。”

第三次,去年三月。

場地設備全到位了,蘇妤突然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她失戀了。

我怕她想不開,陪了她三天。

婚禮沒辦成。

第四次,去年九月。

我把景翎叫到家裡,跟我爸當麵拍了桌子。

景翎當著全家麵說這次一定。

提前一周,蘇妤吞了半瓶安眠藥。

景翎接到電話直接從試菜的飯桌上跑了。

……

我和他一來二去地延遲,似乎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到了第八次,也就是這次。

定場地、催婚慶、拍婚紗照。

請柬五百張,都發出去了。

一切順利得不行,可今天……他追著蘇妤出去了。

我爸在那頭咳了一聲,把我拽回現實。

“行了,這一回,你那好閨蜜又搞了什麼幺蛾子?”

我看了一下夜空,黑黢黢的:

“沒什麼。”

我爸鬆了口氣。

“就是懷了景翎的孩子而已。”

那邊再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隻知道我爸讓我回公寓收拾收拾行李,找個人來接我回去。

以前覺得他們管得緊,不喜歡回家。

這回,我答應了。

收起手機,正準備叫車。

身後傳來腳步聲。

“溫絮。”

我停住了,景翎從後麵繞過來,站到我麵前。

他低頭掃了一眼我的手背。

“燙著了?我看看。”

他伸手要來拉我的手腕,我往後退了半步。

景翎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秒,收回去了。

“行,不看。”他把雙手插進褲兜裡,“蘇妤送醫院了,急性腸胃炎,不是肚子的事。我把她安頓好就回來了,想著你還在上麵。”

“你怎麼知道我還會在上麵等你?”

“你沒開車啊。”

我沉默了一下。

哦,他說得對。

今天我在家裡等他來接我。

還差兩百米的時候,他緊急掉頭去接蘇妤了,原因是蘇妤不舒服。

最後我是蹭宋琪的車來的。

“上車,我先送你回去。”

“蘇妤那邊,我等會兒還得過去,她今晚本來就不舒服,打賭的時候我沒讓她,估計是那會兒鬨的。”

他站在那裡,自然而然的語氣。

好像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像他和我閨蜜的雙雙背叛隻是一句話,說過就算。

好像他失控地追出去之前,扔在我手上的那個煙頭,隻是一陣風,吹過就散。

我沒有動。

“你自己走吧。”

“溫絮。”他又叫我一聲,“你手燙了,你一個人在路邊打車,回頭宋琪她們問我,我還得解釋。你不嫌累我還嫌。”

“既然嫌累,那為什麼要讓她懷孕?”

景翎頓了一下,低下頭笑了一聲。

“吃醋了?”

“那是蘇妤,不是別人!”

“我不追去,你忍心她出事?”

他說這句話時,甚至帶著一點耐心的笑意。

像個大人在等一個鬨脾氣的孩子自己走回來。

那一瞬間,我忽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上車吧。”他朝車那邊偏了一下頭,“送你回去,手也要處理一下。”

我的心跳了一下。

某種生理性的排斥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景翎,你現在站在我麵前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覺得惡心。”

他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一下:

“溫絮,你氣頭上說什麼我都當沒聽見。”

“我說你們兩個不是東西,你當沒聽見。”

“對。”

“我說我看見你就煩,你也當沒聽見?”

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看見我煩,就不會站在這兒跟我說話了。”

他說完這句話,伸手拉了一下我的外套拉鏈。

夜風吹過來,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你還想罵我,我接著。”

“但你不要遷怒蘇妤,是我沒處理好。”

“她找我的時候我沒推開,她說她難受的時候我去了。是我不乾淨。”

他嘴角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意。

好像這件事他早就想明白了,隻是在等我問到。

我看著他。

那張臉在路燈底下輪廓分明,眉眼還是好看得要命。

他承認自己的錯,承認得乾脆利落。

不找借口,不推卸,甚至還護了蘇妤一句。

夜風撲麵。

手背上藥膏的涼意慢慢散去。

我開始感覺到……

那個煙頭燙過的地方,真正的疼,來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馬路,然後走向他的車。

就當是司機吧。

也沒心思等車了。

景翎的嘴角彎了一下,邁步跟上。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時,我卻繞到後座坐了進去。

他低頭隔著車窗看了我一眼:

“你坐後座我總覺得在開網約車。”

我沒看他,係上安全帶。

他在車外麵站了兩秒。

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車廂裡很安靜。

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點淡淡的煙味。

手背水泡在風裡發脹。

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第一次見他。

他在籃球場打球,在我麵前孔雀開屏。

旁邊女生遞紙巾,他擺擺手說不用,拿手背擦了一下。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人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現在想想。

其實他一直是那樣。

乾淨利落地處理所有事。

包括處理我們的感情。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我推開車門下去。

夜風迎麵撲過來,我外套下擺被掀起又落下。

身後的車窗忽然降下來。

他忍了一路的話終於找到出口:

“絮絮,明天婚禮先推遲吧。”

我停住。

他解釋:

“蘇妤現在情緒很糟糕。”

“這個時候做手術,對她身體傷害太大。”

我轉頭,嗆了他一句:“不是你說的,要給我一個乾淨的婚姻?”

他頓了頓:

“我當時打那個賭,是想讓她——”

“想讓她什麼?”

景翎沉默了兩秒。

“溫絮,”他終於開口,“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逼我選?”

“你已經選了。”

打那個賭也不過是想逼蘇妤為了孩子去爭取他吧。

她爭了,他心軟了。

無所謂了。

反正,你推我出去擋槍的時候,我已經從你手裡解脫了。

景翎沒有反駁,補了一句:

“我已經讓我爸媽去看最近、最好的日子了,婚禮最多推遲到下個月……”

他剛說完,手機就響了。

聽了幾句,臉色變了變:

“肚子疼?我馬上過去!”

然後抬頭看我:

“絮絮,事情是我惹出來的,我會收拾乾淨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踩下油門,飛馳而去。

我深吸一口氣。

看了一眼手背那顆水泡。

鼓鼓的,像一個記號,提醒著我……

今晚之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第二天,遊輪靠岸。

老錢踩著跳板上船,左右張望一圈:

“景翎,昨晚你兩頭都得罪了,都哄好了沒?”

景翎站在甲板上抽煙,煙霧被海風扯散:“有一個沒來得及哄。”

“哪個?”

“好哄的那個。”

老錢嘖了一聲,往圍欄上一靠:

“這事兄弟得說你一句,明明溫絮更委屈,你又先顧著蘇妤,人家是乖,你也不至於逮著她一個人往死裡欺負吧?”

景翎偏頭吐了口煙,把煙灰彈進海裡:“她習慣了。”

“什麼習慣了?”

“她等了我八年,也不差這一兩天。”

老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宋琪在旁邊聽不下去了:“景翎你這話說得真夠可以的。人家等了八年,就成了你理直氣壯的理由?”

她臉色不太好看。

“還有,你今天不是要結婚嗎?”

“把我們所有人都喊到遊輪上來乾什麼?”

景翎沒看她,掏出打火機,又點了一根煙。

“婚禮推遲了,下個月,日子還沒定。”

宋琪愣了一下:“那溫絮怎麼沒通知我們?”

老錢在旁邊笑了一聲,帶著點“你還不明白”的意味:

“咱們所有人都替景翎瞞著溫絮他和蘇妤的事,生咱們氣了唄。”

宋琪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笑,瞞最多的就是你,蘇妤懷孕的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我是知道,但我不尋思著景翎自己會處理好麼?”老錢轉頭看向景翎。

“兄弟,你說你和蘇妤的事就不能收著點?溫絮是個乖乖女,又傳統,你讓她在那麼多人麵前聽到那種話,她怎麼受得了?”

景翎抽了兩口煙,終於開口:

“昨晚是我沒處理好,不該當著那麼多人麵說那話。”

“蘇妤說,我昨天沒顧及你們這些朋友的心情,讓你們也跟著難堪了。”

“非要我補一場遊輪派對,說就當賠罪,讓你們今天痛痛快快玩一天。”

蘇妤站在船艙門口,聲音不大不小地插進來:

“那你現在還想讓我拿掉孩子嗎?”

景翎笑了一下,把煙頭摁滅在欄杆上。

“生下來讓我疼,行了吧?”

他偏頭看她:“先進去,風大。”

船開前。

同學群提示音接連響了好幾聲。

溫絮終於發了一條通知:

【各位同學,婚禮因故推遲一小時】

“景翎,你看到了沒?”

宋琪忙道:“絮絮這暗示還不夠明顯?隻要你一小時內趕回去……”

景翎靠在欄杆上,笑了一聲。

“隨她鬨去。”

“一個小時?一天我都不會去。”

“現在兩個人都在氣頭上,見麵就是吵架,結什麼婚?”

“反正婚禮現場是她自家的酒店,她要折騰就讓她折騰。”

“等她自己想通了,我再回去哄兩句也就過去了。”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和蘇妤,她不會真跟我們生氣的。”

甲板上幾個人散了。

老錢去酒櫃翻酒,宋琪和林梔靠在圍欄邊對視一眼。

一個小時十分鐘後。

艙門忽然被猛地推開了。

景翎皺著眉和蘇妤分開:“咋呼什麼?”

老錢衝進來,手機舉在半空:“景翎,你不是說婚禮推遲到下個月?”

“嗯。”

老錢把手機上的一男一女的結婚照懟到他麵前:

“那溫絮嫁的是誰?”

景翎盯著屏幕看了一秒。

忽然轉頭大喊:

“掉頭。立刻讓船長給我掉頭!!!”

老錢愣了整整兩秒,然後把手機往回一收:

“你特麼說什麼?這他媽是遊輪!你以為是出租車?打個方向盤就能原地調頭?”

“那就靠岸!最近的碼頭,隨便哪個岸,現在就靠!”

“景翎你看看窗外,”老錢伸手一指,“船開出去快半小時了,四周全是海,你讓船長往哪靠?”

景翎轉頭看向舷窗。

海水被船頭切開,翻出兩道白浪。

他胸口起伏了幾下。

然後他一拳砸在艙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酒杯跟著震了一下。

蘇妤從沙發上站起來。

宋琪和林梔聽見動靜從甲板上跑進來。

“咋了這是?”

老錢壓低聲音:

“你們快看溫絮的朋友圈,婚禮照常舉行了。”

“這特麼……新郎隻有一個背影,她不是雇了個演員吧?”

宋琪忍不住皺起眉頭:

“演員?四百多號親戚朋友在場,請個演員來演新郎?她是瘋了還是傻了?”

林梔也搖頭。

“這不像是溫絮會做的事,她平日挺乖巧一個人,怎麼會戲弄家長?”

“連婚紗照拍糊了都要重拍的人,不可能拿婚禮開玩笑。”

老錢把手機屏幕翻過來又看了一眼照片。

“可新郎不是景翎,這婚怎麼結?”

蘇妤從門口走進來,“應該隻是彩排而已。”

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蘇妤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我和她是好閨蜜,她對景翎什麼心思我比誰都清楚。”

“她連景翎去外地出差三天都怕他吃不好飯,會轉頭嫁給別人?不可能的。”

宋琪沒忍住嗆了一聲:

“那你們兩個昨晚還當著所有人麵說孩子……”

蘇妤頓了頓,眼眶微微一紅:“我,我也沒想到景翎那麼衝動……”

景翎從窗口轉過身來看她。

蘇妤繼續安慰道:

“場地都布置好了、請柬都發出去了,絮絮一向不舍不得浪費。她可能就是想走個過場,把婚禮流程走一遍,自己過過癮。”

景翎臉色鬆了一點點。

他想了想,抬手撥了溫絮的號碼。

對麵和以往以往,秒接起來。

“絮絮,我……”

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

而後是個陌生的女聲:“喂?你找新娘子有什麼事?”

景翎剛要開口說“我是景翎”,那邊就喊了一句“哎呀這桌要敬酒了你快點”,然後電話被匆匆掛斷了。

景翎握著手機,站在艙中央。

心裡那股不安又竄了起來……

隻是彩排,需要這麼逼真麼?

交換戒指後,我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白紗披在肩上沉甸甸的。

許及夏低下頭,湊近我耳邊:“緊張啊?”

“有一點。”

“那你別握話筒,握著我。”

他把自己的手掌攤開,等著我放上去。

我猶豫了兩秒,把手放進去。

他輕輕合攏手指,把我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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