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的人
## 錯過的人
複讀三年,
我終於如願去清大報道那天,
薑苑不顧其他人異樣的目光,
在校門口一把抱住我,委屈地說:
“你怎麼才來啊!”
薑苑是青城高中蟬聯了三年的年級第一,
卻偏偏瞎了眼,
喜歡上我這個倒數第一。
可我深知,
兩人之間的差距太大,根本走不長遠。
於是立下約定,
等我考上她的學校,我們就在一起。
如今三年過去,我終於堂堂正正的站在了清大的校園裡。
她帶著我介紹了一圈學校,
最後把我送到寢室樓下時,我紅著臉開口:
“女朋友,晚上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下一秒,一個巴掌落到了我的臉上。
“你個賤人,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嗎?”
我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耳朵嗡嗡作響,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麵前的男生一把摟住薑苑,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個賤人,不知道他有男朋友了嗎?”
我捂住發燙的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四周很快響起議論聲。
“什麼情況?”
“新生勾引學姐?”
“好像是學生會副主席薑苑。”
有人停下腳步,有人已經舉起手機。
我呆呆地看向薑苑。
她正神色冷淡地站在男生身後,
和我第一次見到她時,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六年前的青城高中新生大會,薑苑作為學生代表上台發言。
而我因為嗑瓜子聲音太大,也被拎上台站在她旁邊。
後來每次考試結束,老師都恨鐵不成鋼地對我說:
“都是一個年級的,人家薑苑能考七百多,陸辰,你怎麼好意思考三百?”
一個正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一。
名字總被放在一起,人卻從沒說過一句話。
直到高二分班,
班主任把薑苑安排到我旁邊,說讓她發揮一下帶頭作用。
第一次同桌考試,數學卷發下來,
她一百五,我二十五。
薑苑盯著我的卷子看了很久,指著第一道選擇題問:
“這題為什麼選C?”
“蒙的。”
“正確答案是A。”
“所以蒙錯了。”
她沉默了,像第一次遇見超出理解範圍的難題。
從那天開始,她每天抽時間給我補課。
我把集合寫成集和,把函數定義域算出三個答案,講過五遍的題換個數字就不會。
薑苑被我氣得揉太陽穴,
第二天照樣把整理好的例題推到我桌上。
所有人都仰望的年級第一,成了隻管我一個人的小老師。
後來有一天,晚自習結束,她在樓梯口攔住我。
“陸辰,我喜歡你。”
我傻眼了,當即反問她:
“要不你去醫院查查吧。”
“別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可她追下來,又說了一遍。
我不信正數第一會喜歡倒數第一,更清楚她會去最好的大學,
而我連本科都未必考得上。
我拒絕一次,她追一次。
最後我被纏得沒辦法,隨口敷衍:
“等我考上你的學校再說吧。”
“真的?”
“真的。”
在那段一眼望不到頭的複讀歲月裡,
我把她的筆記翻到卷邊,把那句隨口說出的約定,當成撐下去的理由。
直到第四次高考,我終於拿到清大的錄取通知書。
我以為自己終於走到她麵前,
可薑苑隻是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我。
摟著她的男生冷笑一聲:
“還裝聽不懂?我是蘇錚,薑苑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
話沒說完,他揚起手。
第二個巴掌驟然落下,比第一個更響。
這一巴掌把我的嘴角打破了。
血腥味在舌尖散開,我還沒站穩,周圍的議論已經壓了過來。
“真是捉奸現場啊?”
“剛開學就勾搭有男朋友的學姐,膽子夠大的。”
“拍清楚點,別擋鏡頭。”
一部手機幾乎貼到我臉上。
我下意識抬手遮擋,鏡頭又繞到另一邊,像我不是一個人,隻是供他們圍觀的熱鬨。
我看著薑苑,等她說一句話。
隻要她說,我們高中就認識。
隻要她說,我並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哪怕隻有一句,也能證明我不是他們口中的小三。
可她始終沉默。
蘇錚摟緊她的肩膀,冷聲問我:
“還不滾,是想讓我再打一次?”
我咬住嘴唇,傷口再次裂開。
“對不起。”
三個字說出口,
我拖起行李箱,撞開人群往宿舍走。
頂著兩個巴掌印推開宿舍門時,三個室友都在。
他們齊齊愣住,
靠門的男生遲疑著問:“你還好嗎?”
另一個男生立刻拉了他一下,把手機遞過去,小聲說:
“你先看校園牆。”
我沒有問他們看到了什麼。
我爬上床,用被子蒙住頭,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怕他們聽見,我死死咬著被角,連哭都不敢出聲。
我複讀三年,設想過無數次踏進清大的樣子。
我以為薑苑會驚訝,會笑,
會像高中時那樣揉揉我的頭,說一句“陸辰,你還真考來了”。
我從沒想過,開學第一天,
我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挨兩個巴掌,再以第三者的身份逃進宿舍。
床下很安靜。
沒有人再問我。
幾分鐘後,我的手機接連震動。
陌生好友申請一條條彈出來,備注全是“小三”“要臉嗎”“離薑苑遠點”。
我打開校園牆。
置頂熱帖的標題刺進眼睛——
【新生報到當天現場扒小三,清純學弟當眾勾引學生會副主席。】
配圖是我的正臉。
評論已經上千。
“這種人怎麼考進來的?”
“建議輔導員處分,別敗壞校風。”
“聽說他複讀了好幾年,就是為了追女人,挺瘋的。”
“有名字嗎?哪個院的?”
下麵有人貼出了我的錄取專業和宿舍樓。
我手指發抖,退出校園牆,點開薑苑的微信。
我顫著手打了好幾遍,才把字發出去。
【薑苑,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我以為高三那個約定還作數。】
【校園牆都在罵我,你能不能替我說一句真話?隻要告訴他們,我沒有故意糾纏你。】
消息顯示已讀。
我盯著屏幕等了十分鐘。
薑苑的頭像終於跳出來,發來的卻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語音。
我點開,蘇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陸辰,你裝什麼綠茶?”
“都被當場抓到了,還想拿幾年前的事賣慘?”
他停了一下,笑得很輕。
“再敢聯係薑苑,我就把你從高中到現在的事全部扒光,
讓清大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有多不要臉。”
我不敢再發消息。
第二天早八,我走進教室。
推門的一瞬,原本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我往前排走,靠過道的位置放著書包。
“這裡有人。”
我換到另一邊,那人迅速把外套攤在椅子上。
“也有人了。”
一連問了四個位置,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最後,我坐到最後一排角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前桌男生拉著同伴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我聽見一句:
“看著挺老實的,真看不出來。”
我低頭整理筆記,假裝沒有聽見。
中午去食堂,我排在一個男生身後。
他回頭看了我兩次,拿出手機對著校園牆的照片比對,隨即端著餐盤換到另一支隊伍。
後麵的人也離我遠了半步。
我第一次明白,謠言根本不需要證據。
它隻需要一個故事,一群看熱鬨的人,和一個足夠狼狽、無法還手的靶子。
傍晚,室友在群裡發了句“校園牆又有新帖”,很快又撤回。
我還是點開了。
新帖標題是:【深扒新生小三陸某,複讀三年追愛清大,現實版狗皮膏藥。】
我的高中、年齡和曆次高考成績,全被列了出來。
發帖人說,我比同屆學生大將近三歲,四次高考隻為追隨薑苑。
高中時就利用同桌身份糾纏她,遭到拒絕仍不死心,最後一路追進清大。
評論區有人問消息是否屬實。
蘇錚用實名賬號回複:
【當然屬實。薑苑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他高中就死纏爛打。
她看他成績差,可憐他,才幫他補過幾次課,誰知道他會追到大學。】
下麵一片嘲諷。
“複讀三年就為了搶別人男朋友?”
“二十一歲還裝大一小白花,惡不惡心。”
“建議學院查查他,高考成績不會也有問題吧?”
“薑學神實慘,被狗皮膏藥黏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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