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的何止一張調休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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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秋前夕,公司在辦公區藏了一張「十天帶薪調休券」。
我早就買好了帶女友見父母的雙人車票,卻臨時被排進中秋值班表。
通知一出,我就在群裡留言:
「重金收券!」
下一秒,消息就被我地下戀五年的女友沈知微撤回。
「福利禁止交易,公平競爭。」
我翻遍整層辦公區,兄弟許斯淮卻隻彎了下腰,便從自己桌底摸出調休券。
同事們頓時起哄:
「沈經理偏把券藏在斯淮桌底,這也太巧了吧?」
「巧什麼?經理不是說中秋要去男朋友家見父母嗎?」
沈知微沒有解釋,隻在值班表末尾簽了字。
「排班不變,今年還是辛苦你留下。」
她把表推到我麵前,指尖點了點簽字欄。
昨晚,她還問我小時候住哪間房,說想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不過一夜,我又被她留在了這裡。
手機裡,兩張車票還並排躺著。
可我忽然覺得,我們大概走不到同一個終點了。
「經理,我中秋有事,不能值班。」
「為了找券,一下午沒工作,現在又要推掉值班。」
「賀聞舟,你讓我怎麼安排?」
明明所有人都參加了尋券。
可到她嘴裡,耽誤工作的隻有我。
我笑了笑。
「對啊,誰知道經理這麼會藏。」
「專挑別人不方便翻、他一彎腰就能拿到的地方。」
沈知微臉色微沉。
許斯淮走過來,輕輕拽住我的袖口。
「聞舟,別這樣,大家都看著呢。」
五年前,我為了沈知微來到這裡。
許斯淮是我最好的朋友。
得知後,他拖著行李跟來,說我戀愛腦,他得親自看著,免得我受欺負。
我陪他找房、麵試,他替我們擋下流言。
最初,每次被同事起哄,他都會等人散後向我解釋。
後來,他隻笑著說一句「別鬨」,連解釋也省了。
我看向他始終攥在手裡的調休券。
「券藏在你桌下,你事先知情嗎?」
他手指一緊,下意識看向沈知微。
旁邊的同事先開了口。
「賀聞舟,差不多得了。」
「你不就是見不得沈經理護著阿和嗎?」
沈知微接住許斯淮的目光,扣上手裡的筆。
「券的位置是我定的。」
她轉向我。
「你對我的安排有意見,可以衝我來。」
「別為難他。」
門外的行政同事恰好推門進來。
「你們部門趕緊派人領取中秋福利,四點前完成簽收。」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沈知微看了眼時間。
「許斯淮,你帶人去領。」
「其他的,稍後再談。」
同事搬來中秋禮盒,最後單獨取出一隻深紅色的。
「行政說這是沈經理自費訂的,要帶去見男朋友父母。」
禮盒被塞進許斯淮懷裡。
盒蓋鬆開,露出一罐龍井和低糖月餅。
龍井是父親常喝的牌子。
月餅也是母親喜歡的那家,隻是換成了低糖餡。
那晚沈知微問起他們的口味,我以為她隻是隨口一問。
我攥著值班表的手慢慢鬆開。
紙角已經皺了,我低頭撫了兩下。
連同剛才那點決絕,也跟著鬆動了一瞬。
沈知微合上盒蓋,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才轉向許斯淮。
「先替我收著。」
同事們笑得更響。
「都要見家長了,還不肯承認?」
又有人轉頭勸我。
「賀聞舟,你就替他值幾天吧。」
「你回家什麼時候不行?人家可是終身大事。」
我沒有接話,低頭看向震動的手機。
是沈知微。
「你今年要值班,走不開。」
「他家裡催他相親,我陪他回去應付一下,就當替你還個人情。」
「禮盒明年我再陪你重新挑。」
我點開輸入框,打下三個字。
「那我呢?」
光標閃了很久。
去年總部選派進修,我準備了三個月,沈知微卻讓我撤回申請。
「我是推薦人,以後公開了,別人會怎麼看你?」
所以名單公布那天,許斯淮的名字後麵,簽上了她的名字。
她讓我體諒。
他替我們遮掩關係很辛苦,這次機會,就當還他的人情。
那份落選材料至今還躺在電腦裡,
旁邊是我擱置半個月的家鄉海城的offer。
我清空輸入框,點下接受。
又提交了離職。
不到一分鐘,沈知微發來消息。
「晚上回去談。」
下班時,雨已經下大了。
為了避嫌,我們從不一起離開公司。
我照舊拎著禮盒坐了兩站地鐵,再去約好的路口等她。
濕袖口貼在腕上,禮盒在掌心勒出幾道紅印。
出了站,沈知微正撐著傘等在車旁。
見我走近,她把傘偏向我,接過禮盒放進後座。
「手給我看看。」
我下意識攤開手。
她握住我的手指,低頭看著掌心的紅印。
指腹輕輕揉了兩下。
五年來,沈知微的愛總藏在這些沒人看見的小事裡。
也正是這些小事,讓我一次次替她的冷落找到理由。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許斯淮探出頭。
「聞舟,禮盒太沉了,我就讓沈知微送我一趟。」
他膝上的紙袋乾乾淨淨,我的袖口還在往下滴水。
原來一句太沉,就可以不用自己拎。
我低頭,把手從她掌心裡慢慢抽了回來。
沈知微愣了下,替我拉開後座的車門。
坐穩後,她把外套遞過來,又調高了暖風。
「先披著,別著涼。」
暖風吹得車廂有些發悶,我胃裡也跟著不太舒服。
我偏過臉,看向窗外。
沈知微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又把暖風調低了些。
「聞舟,胃又不舒服了?」
「有一點。」
「那先回去吃點東西。」
她這才看向許斯淮。
「你也一起吧,等雨小些,我再送你回去。」
許斯淮應了聲好,低頭翻著手機,問她中秋那天幾點出門。
我輕聲打斷他們,
「中秋的票挺難買的…你們買到了嗎?」
許斯淮晃了晃手機。
「買到了呀,開票那天就訂好了,還是連座。」
我扯了下嘴角,不知該說些什麼。
低頭打開購票軟件,兩個名字仍舊並排躺在訂單裡。
我看了一會兒,退掉了沈知微的票。
回到家,我換完衣服出來。
許斯淮正把車票截圖發給父親。
「我爸還是不信,說你不跟他視頻,他就照樣給我安排相親。」
沈知微拿著毛巾,替我擦去發尾的水。
「那就接一下。」
我剛走向沙發,她便扶住我的肩。
「聞舟,你先回房間把頭發吹乾。」
「許叔叔一會兒要視頻,看見你不好解釋。結束了我叫你。」
她說得自然,甚至順手把吹風機遞給我。
她記得我濕著頭發會頭疼。
卻不覺得讓我在自己的家裡暫時消失,有什麼不妥。
公司裡,我不能站在她身邊。
回到家,我也不能出現在鏡頭裡。
我接過吹風機,轉身回了臥室。
行李早已收好。
我把替她收好的外套取出,合上箱子。
沈知微攔住我。
「去哪?」
「搬走。」
「離職申請麻煩你儘快批。」
「我們也到這裡吧。」
她握住我的手腕。
「我和許斯淮什麼都沒有,你最清楚。」
「我知道。」
沈知微神色稍緩,將我拉進懷裡。
「他幫過我們,我陪他吃頓飯,晚上就回來。」
「聞舟,你才是我男朋友,沒必要和他計較。」
我安靜了片刻。
「這個身份,你隻在需要我退讓時才會想起來。」
沈知微皺起眉,還想開口,許斯淮已經把手機轉了過來。
她看了眼屏幕,又看向我,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催,隻看著她。
幾秒後,握著我的那隻手慢慢鬆開。
「叔叔好。」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拉著箱子出了門。
門合上前,我聽見她又叫了一聲叔叔。
五年來,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見家長。
見的卻不是我的父母。
沈知微的電話打到後半夜。
「在哪?我去接你。」
「聞舟,回一句,讓我知道你安全。」
我回了「住下了」,將手機調成靜音。
天亮後,又多了一條:
「我給你買了早飯,來我辦公室吃。」
公司茶水間裡,同事正圍著許斯淮的新照片起哄。
截圖中,他和沈知微並肩坐著。
配文隻有一句
【終於不用再被催了。】
同事們笑著起哄:
「這好像不是你家吧?」
「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
我關掉手機,敲開經理辦公室的門。
桌上放著早餐,豆漿旁壓著我的離職申請。
豆漿還是我常喝的那家,今天聞著卻有些發膩。
我把它推遠,隻抽出下麵那張申請。
沈知微眼下泛青,起身替我拉開椅子。
「我來談交接。」
「好,今天就可以辦手續。」
我怔了一下。
昨晚她找了我半夜,我以為這件事還要爭很久。
沈知微握住我的手。
「你可以離開公司。」
她看著我,手指一點點收緊。
「但不許離開我。」
我明知這是她慣用的挽留,心口還是輕輕一顫。
她沒有放開我,另一隻手已經推來一份文件。
客戶排期出了錯,責任人卻寫著我的名字。
「你都要走了,就最後幫他一次。」
「他還得留在公司,不能背這個處分。」
我張了張嘴,最後隻低頭笑了一聲。
難怪離職批得這麼痛快。
我抽回手,將責任說明摔回桌上。
「在家裡,我要給他讓位置,在公司,我還要替他背鍋。」
「沈知微,你到底是誰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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