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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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宮第一天就被嚇到了。

宮裡的人有戀豬癖啊?

皇上肥膩到可以出欄了,她們一個個居然愛的要死要活,為了和他睡一覺爭得頭破血流。

我怕皇上半夜把我吃了,稱病避寵,因而結識了宮裡其他不爭不搶的女人們。

她們不喜歡皇上,唯愛三王爺,誇他公子世無雙。

後來我在宮宴上見到了一個外星人,她們非說他是三王爺。

小哥哥長了一張正三角形的臉,也確實是世無雙了哈。

我本想在宮裡苟一輩子,誰知那天我在荷花池旁散步,皇上頂著肥肥的豬臉朝我微微一笑:「我是三王爺,不知道你是哪個宮的貴人?」

皇上,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呢?

01

我隻能說皇上小豬腦發力了。

我要是分不出來外星人和豬的區別,眼睛也是可以捐贈給有需要的人了。

這大豬皇還愛玩點角色扮演?

我冷笑一聲:「大膽!你才不是什麼三王爺呢,竟敢假扮王爺,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荷花池旁,我們兩個站得不遠不近,他特意沒叫下人靠過來,

「哦?」果不其然,大豬皇笑了,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憤怒,隻有偽裝成功的竊喜,「你覺得我像什麼?」

……不是,你跟我在這兒人皮子討封呢?

我盯住他,神色無比認真,誠懇又不要命的說了一句藏在心底兩年的實話:「你特別像豬妖。」

我真的想這樣說很久很久了。

有些話,說出來,死了也值。

他愣住了,錯愕了,笑容也凝固了。

可憐啊。

當皇上這麼多年,也沒人跟他說句實話。

我好心提醒他,示意他臨水照照看看自己:「做人這一生最要緊的事就是看清自己,你看清了嗎?」

他沒明白,一個勁兒的發呆。

趁著他發呆,沒法叫人來把我砍成臊子時,我轉身就走。

「喂,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回過神。

在我身後遠遠地喊。

豬腦又發力了,這我能告訴他嗎?

02

其實我很期待皇上找到我,然後下令砍了我的九族。

我一出生就發現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我爹嫌我是女兒,我娘嫌我是女兒,我祖母嫌我是女兒,就連我們家的奴才都嫌我是個女兒。

我真是納悶了。

我娘,我祖母都是女的,憑什麼嫌棄我?

還有府上那些下人,都當奴隸了,還敢嫌我是個女的?

一個個的都依附在父權大爹身邊,替他們維護地位、維護血脈,搞得我以為他們和我爹一樣都長出精神大迪奧了。

在家十六年,我罵了他們十二年。

別人四歲背詩經,我四歲上罵老爹,下罵奴才,人送外號毒嘴娘子。

後來我爹娘都受不了了,說對不起我,要送我去一個好地方。

我那時候真以為我爹娘要送我去陰曹地府了。

但我也沒想到,他們更狠一點。

居然把我送進宮給豬妖當妃子了。

說真的,不如去地府。

早知道不說我爹是禿頭齙牙屎殼尚書郎了。

我在宮中等了一天,沒等到皇上暴怒要找人的消息,也沒等到皇上要滅誰九族的消息。

豬妖皇情緒還挺穩定的。

夜間,我正要睡下,外麵卻傳來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我慢慢坐起來。

有妖氣。

03

我決定了。

我寧死不從。

隻要他打算碰我,我立刻請求他誅殺我九族。

我跪在地上,聽著房門被推開,來者聲音清潤:「起來吧。」

我抬起頭,看到皇上換了一身便服,麵色平靜地看著我。

其實我應該演驚訝。

但我懶得演。

他卻笑了:「怎麼?嚇到了?」

我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誰看了妖怪不害怕?

他又笑了,這次的笑法讓我感覺他很有錢:「朕叫你起來,你不動,是打算讓朕扶你?」

皇上伸出手,我一個彈跳站了起來:「皇上深夜來此,臣妾……臣妾給你倒杯茶吧?不不不,還是喝些水吧。」

萬一喝茶給他喝得睡不著怎麼辦?

「你倒是貼心。」慕容肅第一次來我的宮殿,卻自如到像是他自己的宮殿,一屁股坐在我布置溫馨的羅漢床,舒舒服服地靠住了我自己做的軟枕,腳也自然地擱在了我用布和棉花包好的小凳子上。

我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又端上來無數乾果點心,還有我自己做的蜜餞果乾,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梅、安、青。」

慕容肅一字一句地念我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正是臣妾閨名。」

「你白天,說朕像豬妖,是什麼意思?」他睨我一眼,語氣淡淡,「朕在你眼裡,什麼樣子?」

我深呼吸一口氣。

死、就、死!

我坐在他對麵,拿起兩個蜜餞塞到嘴裡,狠狠地咬著,然後決絕道:「聖上聰慧無雙,一定明白臣妾的意思,聖上您什麼樣子,在我眼裡就什麼樣子。」

我一番話說完,慕容肅安靜了。

04

這真是漫長的安靜。

燭火搖曳,我猜慕容肅在想怎麼殺了我才比較爽。

我偷偷抓桌子上的果仁吃。

能吃的時候……就多吃一點吧!

我哀傷地感歎。

我這麼討人厭的一個人,死了也沒人給我燒紙錢,也就吃不上了。

我偷一把果仁,慕容肅掃我一眼。

我低頭吃完,又伸手去抓。

我抓到果仁,慕容肅又掃我一眼。

過了一會兒,我又吃完了,偷看慕容肅一眼,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他麵前盤中的果仁。

慕容肅又又掃了我一眼。

四目相對,我飛快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果斷地將果仁塞到嘴裡。

我掩口咀嚼。

其實有些掩耳盜鈴的感覺,但死了真的吃不著,我還是決定對自己好一點。

口中的果仁嚼完,我再次偷偷摸摸地伸手。

忽地,一隻大手摁住我偷果仁的手,嚇得我一顫。

慕容肅也被我嚇到了,猛地收回手:「……你正常吃吧,好嗎?這些你都可以吃……但是要少吃,好嗎?」

皇上沒我想象中那麼護食。

他沒有殺我的意思,不過我還是抓了一大把塞到嘴裡,邊嚼邊說:「皇上,我準備好了,可以現在誅我九族了。」

————

慕容肅聽到的:「皇桑,備好了,可…豬…足了。」

人家說深宮裡的妃子長時間得不到寵愛就會瘋癲。

梅安青……

她這個情況很複雜啊。

慕容肅沒聽懂。

不過,他儘量地站在梅安青的角度上思考。

她今晚有點被嚇傻了;

她又頻繁提到豬;

她又頻繁地吃東西。

——梅安青是不是覺得自己是豬?

慕容肅覺得挺離譜的。

但看著梅安青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又覺得可以理解。

慕容肅深度思考了一下。

腦中靈光一閃。

難不成,梅安青說他是豬妖,其實是在誇他?

這就說得通了。

普天之下,沒人會罵他像豬。

其實慕容肅很喜歡她說的那句話。

他什麼樣子,在她眼裡就什麼樣。

也許……隻有在半瘋的人眼裡,他才是他自己。

慕容肅瞧著貌美如花卻半瘋半傻的美人,無奈笑笑:「睡覺吧。」

05

我 c 啊!!

慕容肅他特麼的瘋了吧?!

我說誅我九族,他說睡覺吧???

我的意思是讓我的九族去睡覺,不是讓我和他睡覺啊!

我看著慕容肅,腦子裡全是人不能和豬溝通的憤怒與無奈。

不對,我這話辱豬了。

豬都比慕容肅聰明。

我無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我溫暖的嘴說出讓他去死的話。

「你……不吃了?」他問。

我都氣笑了。

這個時候還想著吃。

我破罐子破摔:「吃,怎麼不吃?我就吃,我愛吃,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慕容肅很明顯地尷尬了一下。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勸我:「少吃一點,好嗎?」

哈。

我氣到仰天笑。

還在護食。

「為什麼?」

慕容肅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他將果仁推到我麵前:「別動怒,朕隻是怕你吃多了燒心。」

我安靜了,我慚愧了,我深深地發現自己是個邪惡女巫,在欺負這個善良小豬了。

看著他微微躲閃的目光,我不得不想,人不可貌相。

說不定他是善良單純的豬妖……不對,是善良單純的大胖皇帝呢。

沒辦法,我在這個封建社會活得有點扭曲了。

對皇帝這個封建社會大爹中的大爹產生了深深地抵觸與厭惡。

但再怎麼樣,我作為一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不該把對封建王朝統治者的怨恨放大在一個無辜個體身上。

我決定不再罵慕容肅是豬妖了。

我慚愧地低下頭:「好,聽你的,我不吃了。」

雖然我很慚愧,但我不會和他睡覺的。

為了不和他睡覺,我想出一條妙計。

「聖上,臣妾一直想為您念詩,您願意聽嗎?」

慕容肅點點頭。

他躺在床上,我坐在床邊,借著燭光為他念詩。

我打算把他哄睡著。

聲音又輕又小。

誰知慕容肅鐵了心要和我睡覺,一直睜著眼,怎麼都不肯睡。

我沒法子,隻能硬著頭皮一直念。

直到油儘燈枯,慕容肅抬手揉揉眼睛:「你躺下吧。」

「不。」我硬著頭皮,又讓宮人來點燈,「還沒念完呢。」

宮殿又亮了。

我好像聽見他歎了一口氣。

————

慕容肅不是不困。

關鍵是梅安青瘋瘋癲癲的,還非要坐在他床頭念詩。

他根本不敢睡。

他有點怕自己一閉上眼,梅安青給他吃了。

但梅安青的聲音又很好聽,又輕又柔,念詩的時候聲音像是雲和棉花,雲飄到他身邊,棉花填充在他四周,讓他很安心。

梅安青執意念詩,他倒是沒生氣。

反正他平日也失眠少覺。

她想念詩就讓她念吧。

慕容肅聽著聽著,眼皮漸漸變得很沉。

他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的困意,徹底睡過去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梅安青剛才應該吃飽了吧?

06

我的戰術大獲全勝。

慕容肅被我哄睡,但我自己也困得睜不開眼,爬上床倒頭就睡。

第二天慕容肅什麼時候走得我都不知道。

慕容肅走了,我的麻煩來了。

皇後讓我去請安。

明明之前不用的。

我不情不願去了皇後寢宮,結果她身邊侍女說她在歇晌,我來晚了,要我頂著太陽在外麵跪著等皇後娘娘請安。

我聽後,一把推開那侍女。

去,哪來那麼多規矩?

我不管不顧地衝進去:「皇後娘娘!臣妾來給你請安了!」

「不行!你太沒規矩了!來人!把她拖出去!」

單憑這幾個侍女怎麼能攔得住我?

我在家時怕別人暗殺我,堅持鍛煉身體,學習武術,如今已是一身的腱子肉。

我衝進寢殿,皇後坐在書案前,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皇後身邊的侍女剛要開口告狀,我搶先道:「一群不中用的奴才,皇後娘娘哪裡在歇晌?傳出去還以為皇後娘娘身為一國之母,中宮之主故意刁難搓磨嬪妃呢?」

皇後長發披肩,麵容清秀柔和,肌膚如冰雪,抬眼望向我時,真如姑射仙子化身下凡。

她眸光清潤,四目相對時,仿佛一股清泉湧入我心間。

之前,遠遠看她一眼,沒看出來她這麼美啊。

我深吸一口氣。

遇到心選姐了。

我眨眨眼,夾著嗓子,嬌滴滴地問:「皇後娘娘,人家笨笨,人家隻想早點看到您,您不會生氣吧?」

遇到心選姐了,我就這樣不顧顏麵,狠狠撒嬌。

她笑了笑,柔聲細語地說:「當然不會呀,她們還小,不懂事,你頂著日頭來本宮這裡,怎麼好叫你在外麵等候?來,坐吧,本宮叫人給你上碗冰酥酪。」

該死的慕容肅!

這本來該是我的婆娘!

我沒坐在她對麵,反而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挪挪身子,朝她靠去。

皇後娘娘身子一僵,到底沒有躲開。

我紅著臉看她:「皇後娘娘,您真像是我素未蒙麵的親姐姐,我能叫您姐姐嗎?」

「你叫本宮姐姐?」她笑了,笑容中帶著些不可思議,看向我的目光也變得複雜。

「是啊。」

在這個世界,這個灰暗的,喘不上氣的,拚命呐喊也沒法發出聲音的世界,我已然無所畏懼了。

我坦誠地說:「我很喜歡你,很想和你衛清荷做朋友,做姐妹。」

衛清荷目光中閃過太多東西,有不可思議有不屑有戲謔,我通通看在眼裡。

但這不妨礙冰酥酪端上來後,我吃得很開心。

我想正常一點。

但我已經做不到了。

因為太寂寞,因為太壓抑,我隻能急迫地掏出自己的五臟六腑給別人看,展示我的真誠和赤裸,以證明我現在真的活著。

07

從那天開始,我像鬼一樣纏上了衛清荷。

衛清荷和別的嬪妃說話,我躲在她背後,一個勁兒地念叨:「姐姐都不看我,姐姐都不看我……」

衛清荷和侍女賞花,我追在後麵:「姐姐你為什麼要對她笑?為什麼?」

衛清荷教訓犯了錯的下人,我貼心地湊過去:「姐姐你也可以這樣罵我,我不會生氣的。」

……

經過我的不懈努力,衛清荷和我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但一段美好的感情總是會有妖怪出來破壞。

當慕容肅踏入皇後寢宮的那一刻,我就收走了所有的零嘴。

我本意是想防豬吃零嘴,誰知這豬想拱白菜。

他故意湊過來,拍拍衛清荷的肩膀:「你辛苦了。」

我看了看慕容肅。

慕容肅也看我一眼,裝模作樣地歎氣,拍拍衛清荷的肩膀。

我捏緊了拳頭。

……死豬,你找死是不是?

我當即又湊到衛清荷身邊,如惡魔般低語:「姐姐,這一帶有豬妖。」

衛清荷突然扭頭看我。

不知為何,她臉上滿是怒氣。

下一刻,她猛地一拍桌子,不再維持人淡如菊的人設,暴怒不已:「煩死了煩死了!你天天在我耳邊叨叨什麼!你有病啊?你去爭寵不行嗎?我讓你去侍寢,你天天來月事,你存心給我找不自在吧!」

衛清荷指著我鼻子罵,我默默後退了幾步。

她罵完我還覺得不夠,又看向慕容肅,肆意宣泄自己積壓多年的不滿:

「皇上!你現在就把她帶走!以後選妃能不能挑點正常的?你當明君,我就得當賢後,你知不知道演賢德很累啊!真是煩死我了,她是你妃子還是我妃子?你居然一次不來找她?她天天在我這兒煩我,你就不能管管?」

她還在罵,我和慕容肅已經默默退到殿門口了。

直到撤到一個安全的位置,慕容肅緩緩開口:「辛苦皇後了,朕現在就把她帶走。」

我還有點不舍,慕容肅一把薅住我的後衣領,揪著我往外走。

走出皇後寢殿,我心情難免低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就生氣了。」

都怪慕容肅。

慕容肅睨我一眼:「真不知道嗎?」

好吧。

我垂頭喪氣地往外走。

慕容肅許是看我心情低落,邊走邊寬慰我:「不過皇後也沒有那麼討厭你。」

我抬頭:「真的嗎?」

慕容肅看著我,雲淡風輕地說:「真的,她討厭的人,活不了那麼久。」

我沒說話。

心裡熟悉的那根針又冒出來紮我。

「托你的福,朕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後……另外一麵。」

他負手前行,淡然又從容地笑道。

我跟在他身後。

……還讓他裝上了。

08

慕容肅似乎發現了我很會享受生活。

他到了我的宮殿,一會兒拿起我做的小貓泥塑看看,一會兒拿起我的石頭畫嚴肅地欣賞。

那股新奇勁兒,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我將從禦花園偷折的花插進花瓶,他又湊過來:「燒香點茶,掛畫插花,你倒是好興致。」

我掃他一眼。

我在這裡這麼無聊,這麼寂寞,再不找點什麼來做,恐怕會抑鬱。

我每天都在勸自己好好生活,剛進宮的第一年,我還能興致勃勃地裝扮屋子,找點樂趣。

兩年過去,新鮮勁兒沒了,生活又變得無聊。

衛清荷不讓我騷擾了,又沒了一個樂趣。

我想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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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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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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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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