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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說謊最大的毛病,就是總以為別人都是布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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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養了十八年的兒子,重生後我不認了

護士把孩子抱出來時,所有人都在笑。

我媽紅著眼眶說:“秦硯,快抱抱你兒子。”

溫喬躺在產床上,虛弱地看著我,眼裡帶著上一世我熟悉到惡心的期待。

我沒有伸手。

孩子哭聲尖細,護士的胳膊僵在半空。

我爸皺眉:“你愣著乾什麼?”

我看著繈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想起上一世他十八歲生日那天,把我的股份轉讓書甩到我臉上,叫我別再占著他親爸的位置。

那時我才知道,他從出生起就不是我的兒子。

而溫喬和孟渡,騙了我整整十八年。

這一世,我退後一步。

“先做親子鑒定。”

“結果出來前,出生證明父親欄不簽。”

走廊裡一下靜了。

護士以為自己聽錯了,抱著孩子的手往回收了半寸。孩子還在哭,臉憋得通紅,那點哭聲撞在白色牆麵上,比上一世生日宴上的譏笑聲還刺耳。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喜色還沒褪乾淨,眼眶裡的淚掛著,聲音卻沉了下去:“秦硯,你說什麼胡話?溫喬剛生完孩子,你在這裡鬨什麼?”

溫喬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白得厲害,額角還沾著汗。她聽見我說親子鑒定,眼皮明顯跳了一下,隨即紅了眼。

“秦硯。”她聲音很輕,像一碰就碎,“你是不是太累了?孩子剛出生,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換作上一世,這一聲喊足夠讓我心軟。

我會立刻過去握她的手,會跟她道歉,會把孩子抱在懷裡,像得到全世界一樣,笨拙又小心地喊他的小名。

然後我會親手把他寫進秦家的戶口本,寫進我的保險受益人,寫進我父母晚年的盼頭裡。

十八年。

我用十八年,把別人的兒子養成了秦家的繼承人。

我收回視線,看向護士:“醫院能不能采樣?”

護士被夾在中間,表情有點為難:“先生,剛出生的新生兒可以做相關檢測,但需要家屬簽署同意書,具體流程要問產科醫生和檢驗科。”

“那就問。”

我爸的臉已經徹底沉了。

他年輕時在工地上摔斷過腿,走路一直有點跛。剛才他還扶著牆想往孩子那邊湊,這會兒拐杖重重在地上一敲。

“秦硯,你跟我過來。”

他說完,轉身走向走廊儘頭。

我沒有動。

我爸回頭盯著我,壓著火:“聽不見?”

我看著他鬢角的白發,心口還是刺了一下。

上一世,我爸抱這個孩子抱得最早。

他給孩子買了第一隻金鎖,親手磨了一張小木床,逢人就說自己有孫子了。後來知道真相那天,他一口氣沒上來,倒在醫院搶救室外。

他沒罵溫喬。

他隻抓著我的手,問我:“爸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麼養了十八年都沒看出來?”

我那時答不上來。

現在我也不想再讓他答那種題。

我走到他麵前,聲音放輕:“爸,這件事我有數。今天我隻做鑒定,別的等結果。”

“你有什麼數?”我媽走過來,壓低聲音罵我,“產房門口,當著醫生護士的麵,你讓溫喬以後怎麼做人?讓我們秦家怎麼做人?”

溫喬聽見這句,眼淚掉得更快。

她沒有大哭,隻是側過臉看著我,像被我傷透了。

“秦硯,如果你懷疑我,懷孕的時候為什麼不說?”她的手緊緊攥著床單,“你陪我產檢,陪我買嬰兒床,給孩子取名字。現在孩子出生了,你突然要做鑒定,你讓我怎麼想?”

我看著她那隻手。

上一世,她也這樣攥過我的袖口。

每一次她需要我簽字、轉賬、出麵、承擔,她都能把脆弱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沒回她的話,轉頭問護士:“孩子現在需要送哪裡?”

護士遲疑著說:“要先送新生兒室檢查。”

“送吧。”

我讓開路。

我媽伸手想攔孩子,又怕耽誤檢查,隻能跟著護士走了兩步。她回頭看我,眼神像看一個突然失控的瘋子。

溫喬被推進病房前,還在看我。

“秦硯,你是不是聽了誰的話?”她的聲音發抖,“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這句話露得太快。

我抬眼看她:“你希望是誰說的?”

溫喬的嘴唇動了動。

她沒接住。

病床輪子摩擦地麵的聲音很輕,一路推進單人病房。梁姨,也就是溫喬的母親,從休息區趕過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手裡還拎著給溫喬準備的紅糖水,臉上原本掛著笑,看到溫喬哭,立刻變了臉。

“怎麼了?喬喬,誰欺負你了?”

溫喬閉上眼,眼淚順著太陽穴往下流。

梁姨一看她這樣,火氣直接衝我來:“秦硯,你是不是說她了?她剛給你生完孩子,你這個時候給她氣受?”

我媽聽見這句,臉色更難看。

兩邊長輩都站在走廊裡,醫生護士來來往往,空氣被攪得又亂又悶。

我沒有在走廊裡爭。

“先進病房。”我說,“別擋路。”

梁姨瞪著我:“你還知道丟人?”

我推開病房門,把外麵的聲音關在門外。

溫喬躺在床上,護士替她調整輸液。她臉色白,頭發被汗濕成幾縷,模樣確實狼狽。梁姨坐到床邊,心疼得不停擦眼淚。

我媽站在門口,想靠近溫喬,又忍不住回頭看我。

我知道她在等我低頭。

上一世我低頭太多次了。

低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忘了脊梁還能直起來。

護士處理完要離開,我叫住她:“麻煩請負責醫生過來一趟,我要谘詢新生兒親子鑒定和出生證明簽署問題。”

護士看了看溫喬,又看了看我,低聲應了。

門剛關上,梁姨就站起來了。

“親子鑒定?”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秦硯,你什麼意思?你懷疑喬喬?”

溫喬伸手拉她:“媽,你別說了。”

這一下拉得急。

急得像怕她繼續問下去。

我爸也進了門。他把病房門反手關上,站在牆邊,聲音繃得很緊:“秦硯,把話說清楚。你今天到底為什麼這樣?”

我掃過屋裡所有人。

溫喬低著頭,手指攥著被角。梁姨氣得胸口起伏。我媽眼神焦急。我爸臉色鐵青。

上一世,我第一次知道孩子身世時,屋裡沒有這麼多人。

那是在秦思遠十八歲生日宴後。

他喝了酒,紅著眼罵我,說我把他養得像籠子裡的狗,說孟叔叔比我更懂他。

我沒把這句話當回事。

直到他把股份轉讓文件砸過來,冷笑著說:“秦硯,你別再裝我爸了。你養我,不過是溫喬給你的機會。”

那一晚,溫喬沒有否認。

她隻站在樓梯上,平靜得像終於放下了一件舊衣服。

她說:“秦硯,你已經占了十八年父親的位置,也該還給孟渡了。”

我從那句話裡死過一次。

現在活回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我看著我爸:“沒有結果前,我隻說一次。孩子出生證明的父親欄,我不簽。親子鑒定,我必須做。”

我媽眼淚急出來:“你要是弄錯了呢?你讓溫喬怎麼辦?孩子以後怎麼辦?”

“弄錯了,我承擔後果。”

溫喬猛地抬頭看我。

我補了一句:“結果沒出來前,誰也別替我承擔。”

病房裡的聲音徹底壓了下去。

梁姨指著我,半天沒罵出來。

我爸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轉身拉開病房門。

“我去找醫生。”

我媽急道:“老秦!”

我爸沒有回頭。

門關上後,溫喬的臉色比剛才更白。

她看著我,嘴唇輕輕發顫:“秦硯,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到這一步?”

我走到床尾,停在離她三步遠的位置。

“溫喬,孩子剛出生,我給你留體麵。”

她眼裡的淚頓住。

我看著她:“你也給我留點乾淨的答案。”

醫生來的時候,病房裡的氣氛已經僵成一塊鐵。

溫喬靠在枕頭上,眼睛紅著,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委屈。梁姨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拍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攥著手機,像隨時要把溫家所有親戚叫來評理。

我媽去了新生兒室外看孩子。

我爸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不說話,手裡的拐杖卻一直握得很緊。

醫生姓許,四十多歲,說話很穩。她進門後先看了溫喬的情況,確認沒有明顯異常,才轉向我。

“秦先生,你剛才說想谘詢親子鑒定。”

“對。”

許醫生看了一眼屋裡人:“這個屬於個人檢測需求,醫院這邊不直接出具司法用途報告。你們可以聯係正規鑒定機構,也可以先了解采樣方式。新生兒采樣需要監護人配合,不能影響孩子正常檢查和護理。”

梁姨冷笑一聲:“醫生,你也聽見了吧?我女兒剛生完,他就鬨著驗孩子。這種男人,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

許醫生沒有接她的話,隻保持禮貌:“家屬之間最好先溝通清楚。產婦現在需要休息,情緒波動會影響恢複。”

溫喬像終於抓住了能救她的人,低聲說:“許醫生,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樣。懷孕十個月,他一直對我很好,孩子名字也是他取的。今天孩子剛出生,他連抱都不肯抱一下。”

她說到這裡,眼淚又掉下來。

“我可以受委屈,可孩子一出生就被自己的爸爸嫌棄,他以後知道了怎麼辦?”

病房裡沒人說話。

我爸的背影動了一下,但還是沒轉身。

上一世,溫喬最懂怎麼把“我”變成眾人眼裡的劊子手。

她從來不會直接罵我。

她隻要哭,隻要把孩子推到前麵,所有人的目光就會替她壓過來。

我看著許醫生:“我想問出生證明。”

許醫生說:“出生醫學證明需要按照規定填寫父母信息。父親信息由產婦及相關家屬按實際情況提供,後續涉及戶籍登記。你們現在有爭議,可以先暫緩父親信息確認,等溝通或相關結果明確後再辦理。”

“可以暫緩?”

“可以,但不能無限拖。具體時間和材料要求,護士站會告知你們。”

我點頭:“那就暫緩。”

溫喬的手指一下抓緊床單。

梁姨拍桌站起:“暫緩什麼?孩子是你老婆生的,你有什麼臉暫緩?秦硯,你今天敢不認這個孩子,溫家不會這麼算了。”

我看著她:“梁姨,認孩子需要簽字。簽字前確認清楚,對所有人都好。”

“你少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梁姨氣得眼圈都紅了,“喬喬從懷孕開始吃了多少苦?孕吐吐到進醫院,你在外地出差,是我陪著她。她腳腫到鞋都穿不上,是我給她按摩。現在孩子生下來了,你一句懷疑,就要把她這十個月全糟蹋了?”

這些話,上一世我聽過。

她說溫喬辛苦,說女人生孩子不容易,說我既然娶了溫喬,就該護著她一輩子。

我那時點頭點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忘了,我也是這段婚姻裡的人。

我看向溫喬:“你也覺得,我在糟蹋你這十個月?”

溫喬咬著唇,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秦硯,我隻是覺得你太突然了。”

“那我現在給你一個不突然的辦法。”

她抬眼看我。

“你同意做鑒定,出生證明父親欄等結果。結果證明孩子跟我有血緣關係,我給你和孩子道歉。你要公開道歉,我也可以。”

梁姨剛要開口,我抬手打斷她。

“結果出來之前,誰都別逼我簽字。”

溫喬的眼淚掛在睫毛上,遲遲沒有掉下來。

她沒有答應。

許醫生看了看時間,提醒道:“產婦現在需要休息。家屬可以先到外麵溝通,留一個人陪護就行。”

我轉身往外走。

溫喬忽然叫住我:“秦硯。”

我停下。

她望著我,聲音很輕:“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我回頭看她。

病房裡的空氣像被這句話輕輕割開。

梁姨似乎也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眼神一怔。

我爸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溫喬臉上。

我問:“為什麼?”

溫喬喉嚨滾動了一下:“孩子太小,我不想他受罪。”

“采樣不需要他受多大罪。”

“可我受不了。”她閉了閉眼,“我剛生完孩子,你們就拿著他去驗。我會覺得自己很臟。”

梁姨立刻接話:“聽見沒有?喬喬受不了!她是你老婆,不是你審犯人的對象。”

那句話壓過來時,我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上一世我被“老婆”這兩個字困住太久。

我退讓過她的舊友聚會,退讓過她婚後不想工作,退讓過她說懷孕後情緒敏感,不願意我碰她手機。後來孩子出生,我又退讓過無數次。

秦思遠三歲時摔壞了我母親留下的玉墜,溫喬說孩子小,別嚇著他。

秦思遠十一歲時偷用我的印章給孟渡的公司做擔保,溫喬說他隻是想幫長輩。

秦思遠十八歲時指著我的臉叫我滾出秦家,溫喬站在他身後,一句責怪都沒有。

我那時才懂,退讓養不出感情,隻會養出一個洞,別人會把你的全部都塞進去。

我看著溫喬:“你不同意,我不會強迫孩子。但我也不會簽任何父親身份相關文件。”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秦硯,你怎麼能這樣?”

“我能。”

我的語氣很平。

平到我媽正好從門外回來,聽見這兩個字,愣在門口。

她懷裡沒有孩子,眼睛卻紅得厲害。

“孩子檢查完了,很健康。”她說完,看了一眼溫喬,又看我,“護士說等會兒會送去喂奶。”

梁姨立刻過去扶溫喬:“喬喬,你別急,孩子健康就好。至於有些人,他現在犯渾,早晚會後悔。”

我媽皺眉,卻沒反駁。

她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秦硯,你跟我出來。”

這一次,我跟她出去了。

走廊裡有消毒水味,儘頭的新生兒室外站著幾戶家屬。有人貼著玻璃看孩子,有人拿手機拍照,臉上全是新生命帶來的熱乎勁。

上一世,我也站在那裡拍過照。

第一張照片,我拍得手抖。

照片裡小小的孩子閉著眼,手握成拳。我發給所有朋友,說我當爸爸了。

後來那張照片被秦思遠翻出來,發到家族群裡,配了一句:感謝秦總十八年扶貧。

我媽站在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掌握了什麼?”

我看著她。

她沒有再像病房裡那樣罵我,隻是眼神發緊。

“沒有證據,你不會突然這樣。”她說,“你從小雖然倔,但不會在這種時候隨便傷人。”

胸口那股壓了很久的酸脹,被這句話頂了一下。

我媽還是信我的。

上一世,她也信我。

可她信得太晚,疼得太深。

我說:“媽,我現在說不清。但我求你一件事,結果出來前,別勸我簽字。”

她眼眶一下紅了:“孩子真有問題?”

我沒有回答。

不能回答。

我沒有這一世的證據。

我隻有上一世爛進骨頭裡的記憶。

我媽看了我許久,慢慢點頭:“我可以不勸你。但你爸那邊,你自己說。”

我轉頭看見我爸站在病房門口。

他顯然聽見了後半句。

他走過來,把拐杖往旁邊一停,聲音低沉:“你要驗,就驗。你要暫緩簽字,也暫緩。”

我媽驚訝地看他。

我爸沒有看她,隻盯著我:“秦硯,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今天隻是犯疑心病。”

“不會。”

“真弄錯了,你親自跪著給溫喬賠。”

“好。”

我爸看了我幾秒,轉身往護士站走:“我去問流程。”

我媽站在原地,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抬手擦掉,沒再說什麼。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手心慢慢收緊。

上一世我以為家人會永遠站在我身後。

後來才知道,我把門打開了,外人進來搬空家裡時,他們也會被一起拖下水。

這一世,第一道門,我不會再簽字打開。

護士送來幾份材料時,溫喬正靠在床上喂奶。

孩子很小,吃得費勁。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繈褓,側臉柔和,像一個剛經曆生產疼痛後隻剩本能牽掛的母親。

如果沒有上一世,我也許會再次被這一幕騙過去。

梁姨坐在床邊,見我進來,立刻收了臉上的心疼,冷聲說:“你還來乾什麼?喬喬現在不想看見你。”

溫喬沒有抬頭,隻輕輕拍著孩子的背。

護士把材料遞給我:“秦先生,這是出生證明辦理須知,這是新生兒後續護理安排。您剛才問的采樣流程,鑒定機構需要你們自行聯係。醫院這邊可以配合提供部分基礎信息,但不能替你們做決定。”

我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上一世,這些材料我看都沒看,溫喬讓我簽哪裡,我就簽哪裡。

那時我滿腦子都是孩子出生了,溫喬辛苦了,家裡終於完整了。

現在每一行字都像細針。

父親姓名、身份證號、聯係方式、戶籍地址。

每一個空格,都能把一個男人套進去十八年。

我把材料放在床頭櫃上,隻留下辦理須知。

“出生證明父親欄暫緩。”我對護士說,“費用我正常繳,產婦和孩子需要什麼治療護理,都按標準走。但涉及父親身份的文件,我不簽。”

護士點點頭:“好的,我記錄一下。”

梁姨站起來:“憑什麼你說暫緩就暫緩?我是孩子外婆,我能不能簽?”

護士看向她,語氣還算客氣:“外婆不能代替父親簽父親信息。母親信息由產婦本人確認,父親信息有爭議,可以先空著或按規定後續補辦。”

梁姨被噎住。

溫喬抱著孩子的手明顯緊了一下,孩子不舒服,哼唧了兩聲。

她立刻低頭哄:“寶寶乖,媽媽在。”

我看著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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